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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社会科学  2017 年第 5 期

中 , 从中获得复杂性 、 微妙 性 , 达 到 创 新 ? 无 论 如 何 , 这 将 是 一 种 重 新 获 得 复 杂 性
的方式 , 不是从封闭的艺术 作 品 中 ——— 像 美 国 新 批 评 一 样 ——— 这 一 学 派 具 有 形 式 上
的卓越之处 , 其创造者友好而易 接 近 , 因 此 其 理 论 话 语 在 文 学 批 评 领 域 产 生 了 较 大
的影响 ——— 而是从文学形式总是 一 种 媒 介 这 一 事 实 入 手 , 并 通 过 这 种 媒 介 , 让 各 种
协商成为现实 。 我和 我 的 同 事 们 正 是 在 以 这 种 方 式 研 究 文 学 和 各 种 领 域 (
sphe
res)
之间的关系 , 这种方法初看 上 去 好 像 是 反 美 学 的 ——— 像 消 费 主 义 一 样 ——— 失 去 了 其
自主性的诉求 , 但这是一种思考 美 学 复 杂 性 的 新 形 式 的 方 法 : 因 为 它 没 有 无 视 环 绕
在我们身边的多元文化的现实 。

〔责任编辑 : 刘华初   责任编审 : 王兆胜 〕

文学作品意义的关系属性

高    楠
世界在意义的理 性 构 成 中 被 把 握 为 世 界 , 意 义 在 世 界 的 理 性 把 握 中 成 为 意 义 。
构成与把握 , 就是一种意义 关 系 的 确 定 。 然 而 , 这 一 普 遍 关 系 的 把 握 , 却 常 被 一 些
研究者忽略 ——— 在文本中寻找既 有 意 义 , 寻 找 已 经 难 以 还 原 的 作 者 本 意 ; 在 西 方 理
论接受中忽略接受关系而对西方 理 论 进 行 所 谓 本 义 式 的 强 制 征 用 与 套 用 。 这 类 情 况
的普遍性存在是本文从关系角度 探 寻 意 义 属 性 的 理 论 针 对 性 。 而 西 方 语 言 学 符 号 学
研究中又恰恰有这样 一 种 倾 向 , 即 否 定 意 义 接 受 关 系 而 把 意 义 封 闭 在 语 言 符 号 中 ,
认为意义在语言符号中自生自长 , 意义是 语 言 符 号 的 自 律 性 生 成 。 因 此 , 从 关 系 属
性角度 , 对文学作品意义之源作进一步探索 , 应成为当下有重要意义的理论课题 。

一 、 文学作品意义产生于文学接受关系体

意义 , 是一个被关系规定并 且 在 关 系 中 形 成 的 概 念 , 可 以 把 这 样 的 概 念 称 为 关
系概念 。 维特根斯坦称这类概念为 “具有内在关系的命题 ”;① 对这类非物质实体对
象的 、 只能在一定的关系体中被综合感知的 概 念 , 格 雷 马 斯 分 析 了 索 绪 尔 的 “区 别

① 涂纪亮主编: 《维特根斯坦全集》 第 1 卷,陈启伟译,石 家 庄:河 北 教 育 出 版 社,2003
年,第 63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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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作品意义之源” 笔谈 性间距 ” 的说法 ,① 认为帮助 我 们 感 知 意 义 的 对 象 能 指 形 式 , 当 它 作 为 具 有 “区 别 性间距 ” 的能指形式而呈现时 , 与 对 象 的 关 系 就 已 经 由 我 们 的 直 观 感 觉 而 构 造 其 中 了 ; 福柯则从哲学角度对某些 概 念 进 行 关 系 属 性 把 握 , 他 从 词 的 表 意 性 角 度 指 出 : “正是在词中 , 我们所想象的东西变成了我们所认识的东西 , 反过来 , 我们所认识的 东西变成了我们每天表象给自己的东西 ”。② 即是说 , 符号是人与对象认识关系的产 物 。 这些在关系中对意义的理解 , 这类在对象不断变化的非连续性现实中才能积累 、 发现与概括的关系一般性 , 近年来在西方 学 术 界 已 不 断 引 起 重 视 。 不 过 , 西 方 学 者 们想要真正走出自 17 世纪以来的二元论形而上学传统 , 试图用几十年扭转几百年的 思维惯性 , 也并非易事 。 文学活动的意义,当 它 以 作 品 意 义 的 方 式 被 追 问、被 研 究 时,常 被 认 为 是 文 本 的 意 义 形 态 , 即 意 义 存 身 于 文 本 。 但 这 一 看 似 合 理 的 思 路 在 作 品 —对 象 的 关 系 思考中却常常难以自圆其说。因为向 一 部 具 体 作 品 进 行 意 义 发 问,发 问 者 与 被 问 者立 即 被 置 于 一 个 基 础 性 的 关 系 , 即 这 部 作 品 对 谁 对 哪 个 对 象 有 意 义 。 作 品 — 对 象,作为意义的关系前提,不同作品对于不同对象,或者同一对象对于不同作品, 在二者相互关系 中 所 产 生 的 意 义 断 然 是 不 同 的,这 是 一 个 变 动 的、敞开的关系结 构 ; 而且 , 这一关系结构又被社会生活中其 他 相 关 关 系 结 构 所 影 响 与 作 用 。 海 德 格 尔 、 伽达默尔等反二元论传统的解 释 学 理 论 作 为 作 者 中 心 论 与 文 本 中 心 论 的 终 结 性 宣判 , 引起西方不少学者的追随 。 但是 , 西方 人 的 形 而 上 学 惯 性 却 又 总 是 使 一 些 研 究者要从那变动不居且又言说不 清 的 关 系 中 挣 脱 出 来 。 他 们 或 者 把 这 类 关 系 圈 在 一 个确定的圈子 里 , 使 之 成 为 可 以 进 行 确 定 研 究 的 对 象 ; 或 者 , 抽 掉 关 系 的 流 动 性 , 使之成为某种确定的标准 。 前者 , 如英伽登的 “分层论 ”,③ 后者 , 如兰色姆的 “构 架 — 肌质论 ”。④ 这样 , 他们才能在确定性中心安理得 。 于是 , 一些语言学者及符号 学者便在语言及符号中找到了令 他 们 头 痛 的 变 动 不 居 的 关 系 的 收 容 所 。 他 们 继 作 者 中心与文本中心后 , 又急不可耐地宣布读 者 死 了 而 语 言 独 存 。 然 而 , 文 学 作 品 的 意 义毕竟是无法封闭于文本语言的 , 它总是 无 法 逃 脱 “对 谁 有 意 义 ” 这 个 追 问 , 而 且 ① 格雷马斯:《论意义———符号学论文集》 上 册, 吴 泓 缈、 冯 学 俊 译, 天 津: 百 花 文 艺 出 版社,2005 年,第 6 页。 ② 福柯:《词与物———人文科 学 考 古 学》, 莫 伟 民 译, 上 海: 上 海 三 联 书 店,2001 年, 第 117 页。 ③ 英伽登认为文学作品是一个多层次的 构 成, “每 一 个 层 次 都 具 有 特 殊 性 质 ”, 其 中 “意 群层次”,就是独立地具有 “句子意义和全部句群意义” 的 层 次。 因 此, 它 们 也 是 各 有 不同的 “具体化” 的意义的层次。(朱立元总主编:《二十世纪西方美学经典文本》 第 2 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0 年,第 730—731 页) ④ 兰色姆的 “构架—肌质 论” 把 构 架 确 定 为 诗 的 逻 辑 线 索, 认 为 诗 的 构 架, 附 丽 着 诗 的 细节及兴趣,即肌质。构架作为已然确定的东西具有逻辑清晰性。(赵毅衡编选:《“新 批评” 文集》,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2001 年,第 107—108 页) · 173 · .

中国社会科学  2017 年第 5 期 这个 “谁 ” 一经参与进来 , 意义便只能是这个 “谁 ” 所接受的意义 。 二 、 意义关系体的意义属性及意义规定 随之而来的问题是 , 那个在 接 受 关 系 中 被 经 验 理 解 的 东 西 , 是 否 就 直 接 等 同 于 意义 ? 倘若是 , 那么经验理 解 便 是 意 义 , 或 者 说 , 意 义 便 是 经 验 理 解 。 这 显 然 是 泛 意义的意义说法 。 本文在经验理 解 的 关 系 体 中 指 认 文 学 作 品 意 义 , 并 非 说 经 验 理 解 与意义等同 , 而只是说意义 在 经 验 理 解 之 中 , 通 过 经 验 理 解 显 示 。 作 品 — 接 受 关 系 体中的经验理解 , 乃是意义的栖息之所与 前 提 。 同 时 , 这 接 受 关 系 体 中 的 经 验 理 解 或者这经验理解的接受关系体 , 又被那意 义 所 规 定 。 那 么 , 意 义 是 经 验 理 解 中 的 什 么呢 ? 这涉及文学作品意义这个概念 。 文学作品意义有 其 现 实 实 在 根 据,它 是 一 种 价 值 效 应。这 种 价 值 效 应,可 以 是生 活 世 界 的 真 , 宗 教 的 神 圣 , 人 际 交 往 的 善 , 也 可 以 是 令 人 感 动 的 情 感 或 情 趣 , 例如 瑞 恰 慈 说 的 “诗 歌 真 理 ”。 这 类 价 值 效 应 在 现 实 生 活 的 各 种 关 系 作 用 中 , 通 过 文学作品的语言质料生成并传达。就 作 品 而 言,它 是 一 些 可 以 产 生 某 种 效 应 的 价 值元素,但须待作 品 被 阅 读 与 理 解 而 在 接 受 中 合 成, 方 可 成 为 接 受 的 价 值 效 应。 这就像金矿,它有成为货币价 值 的 金 子 的 元 素,但 须 经 过 开 采 与 提 炼,才 能 转 化 为货币价值。 文学作品的接受关系发生于 文 学 的 作 品 接 受 者 对 文 学 作 品 的 阅 读 理 解 。 这 种 关 系不仅建立于阅读理解现场 , 现 场 关 系 只 是 接 受 的 显 性 关 系 , 在 阅 读 理 解 现 场 之 前 之后 , 这种关系是以隐态存在的 , 它 作 为 一 般 性 的 对 应 形 态 存 在 于 创 作 者 与 读 者 尚 未发生的对应性中 ; 对应性建立 于 彼 此 对 应 的 经 验 意 识 , 即 创 作 者 知 道 有 读 者 在 等 着他们 , 因此前者便不断地思考该如何为 后 者 写 , 后 者 的 阅 读 期 待 是 什 么 , 其 接 受 经验接受趣味如何 ; 后者则知道有作者会 为 他 们 写 作 , 并 有 待 他 的 接 受 理 解 。 这 是 创作与接受关系得以建立的条 件 性 根 据 。 创 作 与 接 受 的 经 验 理 解 的 关 系 现 场 , 只 是 这种先在的变动而且敞开的隐 态 关 系 的 现 场 演 练 。 通 过 这 样 的 现 场 演 练 , 作 品 被 文 学语言规定的意蕴 , 读者被文学 语 言 规 定 的 理 解 , 便 交 互 相 融 为 施 予 影 响 与 接 受 影 响的价值 , 亦即意义 。 而且 , 这 种 现 场 演 练 结 束 之 后 , 后 来 的 隐 性 关 系 又 会 引 发 创 作与接受的反思 。 这一切关系 构 成 , 都 是 文 学 作 品 意 义 伴 随 性 的 生 成 与 延 续 形 态 , 这种关系的差 异 性 规 定 着 接 受 的 差 异 性 。 它 们 总 是 把 有 某 种 价 值 效 应 的 意 义 孕 育 怀中 。 三 、 文学作品意义的多重形态 文学作品的意义对于研究 者 与 批 评 者 而 言 , 既 是 发 现 又 是 判 断 , 是 接 受 关 系 及 · 174 · .

“文学作品意义之源” 笔谈 其他相关关系中的发现与判断 。 对此 , 罗素 在 《意 义 与 真 理 的 探 究 》 中 把 意 义 的 有 待发现与判断的性 质 , 作 为 一 个 重 要 的 真 理 命 题 加 以 探 究 , 即 “有 保 证 的 可 断 言 性 ”。① 意义从发现与判断的可断言性中表达出来 , 而这可断言性又是有保证的 。 1. 文学作品意义的经验形态 “可断言性 ” 即所要确认对象的那种可以被确认的性质 , 如天是蓝的 , 水是流动 的等 。 对于对象可确认的性质进 行 确 认 , 这 确 认 如 果 是 真 的 即 是 说 它 是 切 合 于 对 象 的 , 它就必须有这样的对象来证明 , 这一证明便是 “保证 ”。 所以 , 这一命题实际上 是讲了认定对象为真的两个条 件 , 一 是 表 述 真 的 断 言 形 式 , 二 是 这 一 形 式 的 断 言 可 以被证实为真的因果关系 。 在当时 , 这一命 题 曾 引 发 了 罗 素 与 杜 威 的 一 场 争 论 。 罗 素的看法是经验是命题真假的决 定 者 , 而 当 下 的 知 觉 对 象 则 是 经 验 中 无 可 置 疑 的 东 西 。 罗素在这场争论中进行的意 义 讨 论 是 围 绕 语 言 与 实 事 的 关 系 展 开 , 并 就 此 探 入 与建构了他的分析哲学 。 就文学作品意义 而 言 , 罗 素 的 经 验 知 觉 论 的 主 张 , 可 以 用 来思考文学作品的意义生发问 题 。 这 样 的 意 义 经 验 就 接 受 关 系 中 的 作 品 而 言 , 是 作 者经验的形象性展示 。 它发生于文学想象 , 通 过 文 学 语 言 进 入 作 品 , 于 是 就 有 了 不 同作品中的故事 、 人物 、 场景 、 意 象 等 。 这 样 的 被 规 定 于 文 学 语 言 的 意 义 经 验 就 接 受关系中的接受者而言 , 是后者的生活经验与文学接受经验通过作品语言而被唤起 、 被调动与组合 , 它们不仅 经 验 地 判 别 与 理 解 文 本 中 故 事 、 人 物 、 场 景 、 意 象 等 , 而 且直接参与文本中这些要素的 建 构 , 通 过 再 造 想 象 与 体 验 , 接 受 这 些 要 素 并 感 知 其 中的 意 蕴 。 这 种 经 验 的 接 受 性 互 构 , 如 罗 素 所 说 “是 仅 仅 发 生 一 次 的 单 个 事 件 的 ”。② 在文学作品的接受关系中 , 不可重复性正可以用前面所说的文学作品基于经 验理解的关系体不是封闭的 , 而 是 被 其 他 相 关 关 系 体 相 作 用 的 结 果 来 解 释 。 这 种 不 断施加的敞开式的作用 , 使接受 状 态 不 断 地 发 生 变 化 , 变 化 中 的 关 系 双 方 就 随 时 经 历着不可重复性 。 2. 文学作品的 “共相 ” 与 “一般 ” 形态 接受关系体中孕育着文学作 品 意 义 知 觉 形 态 的 经 验 , 当 它 仅 是 不 可 重 复 的 具 体 个别时 , 它无法作为经验而获得可断言性 , 更 谈 不 上 对 于 断 言 有 所 保 证 。 如 罗 素 所 说 , 这种不可重复的个别知 觉 , 在 它 之 前 不 会 有 , 在 它 之 后 也 不 会 有 , 它 只 能 瞬 间 地自证然后瞬间地消失 。 它唯有 在 这 类 一 次 性 的 形 态 中 保 有 某 种 普 遍 性 的 东 西 , 才 不仅能在当时瞬间 , 而且能在 此 前 此 后 的 瞬 间 , 或 以 期 待 的 方 式 或 以 反 思 的 方 式 , 随时地断言相关对象 。 可是 , 这在一次性中 普 遍 存 在 的 东 西 是 什 么 呢 ? 罗 素 在 “词 是什么 ” 的追问中 , 用 “共相 ” 与 “一般 ” 解 答 了 这 个 问 题 。 他 以 “狗 ” 这 个 词 为 ① 罗素:《意义与真理的探究》,贾可春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9 年,第 375 页。 ② 罗素:《意义与真理的探究》,第 383 页。 · 175 · .

中国社会科学  2017 年第 5 期 例 , 说 “狗 ” 这个 词 是 一 个 “共 相 ” 与 “一 般 ”。① 这 里 的 关 键 在 “共 相 ” 与 “一 般 ”, 词中的 “狗 ” 抽象着实在的狗的共相与一般 , 实在的狗则拥有着词的 “狗 ” 的 共相与一般 。 因此 , 二者才在此前此后的延 用 中 存 在 着 意 义 对 应 关 系 。 这 就 为 语 言 与一次性知觉建立起普遍性关 系 找 到 了 根 据 。 罗 素 所 说 语 言 的 词 , 与 此 处 所 说 文 学 作品的故事 、 形象等符号 , 在 意 蕴 上 是 相 通 的 。 在 文 学 作 品 中 , 被 创 作 被 接 受 的 形 象 , 它们是一个个可以知觉的 以 表 象 形 态 呈 现 的 实 例 , 但 又 都 是 “共 相 ” 的 、 “一 般 ” 的实例 。 它们的 “共相 ” 与 “一般 ” 在 经 验 中 获 得 知 觉 性 根 据 , 这 实 际 上 也 是 实在生活中的根据 , 因此成为 “有保证 ” 的东西 。 此前建立在文学认识论基础上的现实 主 义 理 论 , 经 常 涉 及 这 类 “共 相 ” 与 “一 般 ” 的问题 , 通 常 的 说 法 是 现 象 的 本 质 、 本 质 的 现 象 , 一 般 的 个 别 、 个 别 的 一 般 。 在认识论意义中 , 有意义的 东 西 是 普 遍 、 必 然 、 稳 定 或 确 定 的 东 西 , 这 些 东 西 被 当 作哲学意义的真理看待 。② 本文 此 处 所 强 调 的 并 不 排 斥 这 样 的 认 识 论 意 义 , 但 又 不 止于这样的认识论意义 。 把文学作品置于 实 践 接 受 关 系 , 那 些 有 意 义 的 “共 相 ” 与 “一般 ”, 就往往是流变的而不是恒定的 、 偶 然 的 而 不 是 必 然 的 、 有 机 的 而 不 是 孤 立 僵化的 “共相 ” 与 “一般 ”。 它们不断地在变化的接受关系体及其他相关关系体中成 为与被发现为变化着的 “共相 ” 与 “一 般 ”。 这 样 的 “共 相 ” 与 “一 般 ”, 不 是 为 了 提供真理 (但不排除真理 ), 而是为了生 命 的 体 验 、 精 神 的 活 跃 、 人 生 的 感 悟 等 等 。 其实 , 罗素的这种共相说法 , 在黑格尔那里 就 有 着 很 详 细 的 阐 释 , 黑 格 尔 把 它 推 到 感性确定性的层面 , 认为它就是我们所看到的 “这一个 ”。③ 罗素对于分析哲学的奠 基性贡献 , 就在于他把一般性的 东 西 置 于 变 化 之 中 , 又 把 这 变 化 的 一 般 性 向 现 实 敞 开 。 这是他不断被西方持封闭的意义论者所诟病的原因所在 。 3. 文学作品意义的历史形态 文学作品在接受关系中向接 受 者 提 供 的 知 觉 表 象 意 蕴 , 从 接 受 角 度 说 虽 然 是 一 ① 罗素:《意义与真理的探究》,第 20 页。 ② 在童庆炳主编的 《文学理论教程》(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2 年) 中, 虽然文学被 改称为文学活动,指 出 文 本 只 是 文 学 活 动 的 一 个 结 果, 但 从 整 体 教 程 体 例 来 看, 文 本 中心魔咒并没有破除,教 程 中 的 几 个 重 要 章 节 都 围 绕 文 本 设 置 与 展 开。 而 教 程 引 用 的 艾布拉姆斯的 “四要素说”,在引用时对其中的 “世界” 要素进行 了 世 界 即 社 会 生 活 的 解释,但由于 “世界” 的 普 遍 理 解 的 观 念 属 性 并 不 是 社 会 生 活, 因 此 在 文 本—读 者— 作者—世界的流转关系 中, 意 义 便 仍 然 封 闭 在 意 识 中, 以 认 识 论 为 基 础 的 文 本 中 心 论 因此继续保持其合理性。 ③ 黑格尔在 《精神现象学》 中,分析 了 视 觉 中 的 “这 一 个”, 如 “这 一 个” 夜 晚, “这 一 个” 树,认为所看到的乃是 “这一个” 的 “共 相”: “在 一 切 感 性 确 定 性 里, 如 我 们 所 看见的,真正讲来,只 得 到 这 样 的 经 验, 即 这 一 个 是 一 个 共 相, 它 正 是 刚 才 那 种 把 它 认作普遍经验的说法反面。” (黑 格 尔: 《精 神 现 象 学》 上 卷, 贺 麟、 王 玖 兴 译, 北 京: 商务印书馆,1996 年,第 68—73 页) · 176 · .

“文学作品意义之源” 笔谈 次性的 “共相 ” 及 “一般 ” 的获得 , 但就获 得 意 蕴 的 时 间 属 性 而 言 , 它 却 是 延 续 性 的 , 它是一种延 续 性 结 构 的 当 下 绽 放 。 这 绽 放 如 上 所 述 , 取 瞬 间 的 知 觉 表 象 形 态 , 但这一延续性结构则是历史的产物 。① 毫无疑问 , 不管生发意义的接受 “共相 ” 及 “一 般 ” 如 何 在 变 化 的 关 系 体 中 不 断地变化 , 它们都在历史延续的 积 累 中 获 得 , 而 且 这 是 一 个 不 同 时 代 人 的 接 力 式 的 承递过程 。 这个过程因此超越了个体习得 , 进 入 习 俗 及 历 史 实 践 的 源 流 之 中 , 也 因 此像源流般延续地奔涌 而 下 。 它 对 于 后 来 个 人 的 影 响 , 不 仅 以 认 知 的 、 教 育 的 、 传 阅的方式 , 更以行为的 、 承 受 的 、 耳 濡 目 染 的 方 式 。 因 此 , 每 个 接 受 者 不 仅 在 他 对 具体文学作品接受时 , 而且在他 进 入 一 般 的 接 受 关 系 时 , 便 已 经 前 提 性 地 获 得 了 历 史携带者的身份 。 他携带着他承领的历史 , 并 且 他 就 是 他 所 承 领 的 历 史 , 也 不 断 被 历史模塑 。 这是一种来于历史的客观实在 的 力 量 。 罗 素 用 基 于 经 验 的 因 果 关 系 , 在 时间结构中解释 “意义 ” 的 “共相 ” 与 “一般 ”,② 这就有了意义递进展开的第三层 规定即历史的规定 。 当然 , 这里所说的递进 展 开 的 顺 序 是 意 义 思 考 的 逻 辑 顺 序 , 在 现实具体的作品意义的创作与接受性生成中 , 经验知觉性具象 ,“共相 ” 及 “一般 ”, 以及它们的历史规定这三者 , 是共时性地生成与获取的 。 格雷马斯谈到历史结构与 意 义 结 构 的 关 系 时 , 曾 说 到 历 史 结 构 的 封 闭 作 用 , 即 是说 , 意义生成的历史积累是一 种 具 有 封 闭 性 的 积 累 , 这 种 封 闭 性 体 现 为 历 史 展 开 的定向性 。 他说 :“历史并不像人们反复说的那样是一个开放的东西 , 恰恰相反 , 它 起封闭作用 ; 它所属的结构中含有潜在的 新 意 义 , 它 向 这 些 新 意 义 关 上 大 门 ; 它 远 不是一个起动机 , 反而更像一个刹车器 。”③ 格雷马斯所说的这种历史封闭性 , 从反 映历史实在力量的精神活动的 角 度 , 提 供 了 一 种 语 义 学 解 释 的 合 理 性 。 它 不 仅 使 接 受者 、 研究者及批评者总是在文 学 作 品 中 接 受 或 获 得 他 承 继 于 历 史 的 经 验 , 接 受 与 获得其中的 “共相 ” 及 “一般 ”, 而且 , 他又总把相应的历史经验带入由此生成的意 义之中 。 格雷马斯这种说法的启发性在于 , 它使我们看到在意义生发的历史之源中 , 不仅接受关系及相关关系成为历史规定的关系 , 而且创作与接受也成为历史的创作与 接受 。 历史的精神活动的封闭作用 , 是来于历史实在的 “预先规定 ” 的作用 , 这使得 ① 西方的一些意义论者执着于语言符号意义生成的当下 (冲动),这 种 “害 怕 历 史” 的 倾 向不仅导致意义的历史 维 度 的 缺 失, 也 导 致 意 义 的 封 闭 及 对 意 义 价 值 效 应 的 否 定。 对 此,朱立元总主编的 《二十世纪西 方 美 学 经 典 文 本 》 总 序 及 陆 扬 第 二 卷 前 言, 均 有 精 要点评。 ② 罗素在经验中揭示意义的共识性根据,而那经验正是先前至于 当 下 的 历 史 形 态: “至 少 就经验的断言来说, 它 将 由 它 们 的 原 因 所 导 致。 一 个 能 够 被 知 道 为 真 的 经 验 断 言, 在 其或近或远的原因中,拥有一些或一 个 知 觉 对 象”。 (罗 素: 《意 义 与 真 理 的 探 究》, 第 384 页) ③ 格雷马斯:《论意义———符号学论文集》 上册,第 110 页。 · 177 · .

中国社会科学  2017 年第 5 期 作品意义生成的民族差异 、 社会文化差异及历史阶段性差异 , 不仅在历史思维的封闭 作用中得到了解释 ——— 不同的民族 、 不同的社会文化 、 不同的历史阶段 , 总是通过差 异性历史思维体现出来 , 从而形成不同历史封闭作用的差异性 ; 而且 , 这也是一种历 史实在的差异性 , 它 “预先规定” 着差异性的历史价值及其意义 。 四 、 文学作品意义多元敞开性的现实生成 现实敞开与历史封闭是相互 作 用 并 相 互 构 成 的 社 会 结 构 状 况 , 二 者 经 由 理 解 与 思考乃至筹划在社会实践中统一起来 , 体现在社会实践的每一步具体展开中 。 现实的历史实践 , 根据不 同 的 目 的 、 手 段 、 过 程 状 况 , 总 是 体 现 为 实 践 活 动 的 多元性 , 因此可以分为经 济 的 、 政 治 的 、 宗 教 的 、 道 德 伦 理 的 、 艺 术 审 美 的 等 等 不 同的精神领域及社会生活领域的 社 会 实 践 活 动 。 现 实 的 历 史 封 闭 性 及 历 史 的 现 实 敞 开性便据此不同领域地 、 多元地推展开来 。 多 元 展 开 的 现 实 社 会 实 践 , 以 经 验 知 觉 的方式通过创作者及接受者进入 文 学 作 品 的 接 受 关 系 体 ; 规 定 着 文 学 作 品 意 义 在 知 觉表象 、 共相一 般 以 及 历 史 延 续 三 个 层 次 综 合 地 实 现 。 于 是 , 在 这 一 现 实 过 程 中 , 向现实敞开的 、 不同领域的意义规定性便多元综合地生成出来 。 用与意义论密切相关的结构学与语境论进行分析,这实际上是一个结构化 与语境化的过程。从意义现实敞开的结构化说,这既是见于个人社会实践的行 为系统、语言系统及心理系统的结构化;同时,就文学作品意义而言,现实敞 开的结构化又在文学作品的接受关系及相关关系的相互作用中综合地体现出来, 成为文学作品意义的历史现实来源。对于结构的敞开性与变化性,不少西方结 构主义者是避而不谈的,甚至还明确否定,这可以看作是结构主义的阿喀琉斯 之踵。对此,连一些结构主义者都觉得是个问题,予以不同程度的补救或纠正。 历史与现实的这种 敞 开 变 化 的 结 构 化 关 系 并 非 悬 浮 在 一 个 空 洞 的 社 会 框 架 中, 而是作为一种社会生活的整体性现实地存在于各种社会生活关系中,并通过人 的行为、语言、心理体现出来。历史现实的结构化,使不同的社会生活局部及 个人的个别具体的活动,包括与意义相关的意识活动,都受这变化着的社会历 史现实的整体规定。 然而 , 现实并非历史的重复 , 现实历史的社会生活结构也不是既有的历史结构 , 而是历史结构的现实敞开及现实 化 。 各 种 新 的 社 会 生 活 状 况 及 社 会 发 展 状 况 现 实 地 发生与出现 , 对既有历史结构形 成 冲 击 甚 至 解 构 , 又 进 而 在 延 续 的 历 史 结 构 中 得 以 新构 。 并且 , 现实不仅是历 史 的 延 续 、 解 构 与 新 构 , 而 且 是 人 们 认 识 、 把 握 及 实 践 地改造生活的立足点 , 因此也是各种意义 的 现 实 生 成 点 及 评 价 点 。 对 这 层 道 理 , 结 构主义代表人物吕西安 · 戈德曼曾从作品的历史敞开角度阐释说 :“研究者只有把一 部作品重新置于历史演变的整 体 中 , 把 作 品 与 整 个 社 会 生 活 联 系 起 来 , 才 能 从 中 得 · 178 · .

“文学作品意义之源” 笔谈 出客观意义 , 而这种意义甚至常常是作品的作者很少意识到的 ”。① 戈德曼的这种历 史敞开性的结构理解对于结构主 义 具 有 重 要 启 示 意 义 , 只 是 另 外 一 些 结 构 主 义 者 没 有发挥甚至否定这种敞开性说法 , 这形成 结 构 主 义 的 自 身 矛 盾 。 不 过 , 结 构 主 义 在 结构整体性上确认意义的生成 , 这是一个 理 论 贡 献 。 即 是 说 , 结 构 主 义 把 各 种 个 别 的生活对象与思维对象 , 归入一 定 的 整 体 性 , 从 而 揭 示 了 意 义 从 现 实 历 史 的 整 体 结 构中产生出来这层道理 。 文学作品的现实意义除结 构 化 的 问 题 式 展 现 , 还 有 语 境 性 展 现 。 语 境 与 结 构 的 差异在于前者虽然也是一种关系规定 , 如 端 恰 慈 形 象 地 说 的 “上 下 文 ” 规 定 , 但 它 主要是一种影响性规定 。 语境影 响 可 以 通 过 各 种 关 系 体 逐 渐 结 构 化 , 成 为 稳 定 连 续 的关联 ; 但就语境的现实性而 言 , 它 主 要 还 是 一 种 流 动 变 化 的 影 响 性 的 推 动 场 域 。 它在流动变化的推动中 , 使一定语境中的文学作品获得顺与逆的不同意义 。 五 、 文学作品意义的非语言性 不言而喻 , 文学作品以语言为质料 , 语言性是文学作品的基本特性 。 不过 , 文学作品以语言为质料 不 等 于 文 学 作 品 用 语 言 所 表 述 的 东 西 都 是 语 言 性 的 , 相反 , 它所表述的很多东 西 都 具 有 非 语 言 特 性 。 情 感 自 不 必 说 , 情 感 在 中 国 古 代文学作品中占有重要位置 。 如中国古代 诗 歌 , 这 是 中 国 古 代 文 学 的 基 本 体 式 , 诗 的抒情又是中国古体诗的基本意 蕴 。 诗 中 抒 情 的 非 语 言 性 形 成 中 国 古 体 诗 的 一 套 趣 味无穷的表现手法 ,“不著一 字 尽 得 风 流 ”, 这 是 非 语 言 性 抒 情 的 至 高 境 界 。 除 抒 情 之外 , 对于中国古人 , 大量人生体味也是非语言性的 ,“言不尽意 , 故圣人立象以尽 意 ”, 易辞中的这句话 , 既概括了 “意 ” 的非语言性 , 又指出使非语言性的意得以表 述的圣人手法 , 即 “立象 ”。 由此 , 揭示了中国古代最具特征性的智慧形态 , 即非语 言形态 。 智慧的非语言形态是中国传统的 生 活 智 慧 常 态 , 哲 学 智 慧 常 态 , 当 然 它 更 是中国古代包括文学在内的艺术智慧常 态 。 文 以 载 道 , 文 以 名 道 , 这 文 自 然 包 括 着 文学 ; 但道可道非常道 , 名 可 名 非 常 名 。 文 所 表 述 、 所 传 达 的 至 高 内 容 , 被 归 入 非 语言境界 , 即文的深层内容不可言传 。 由此 产 生 的 意 义 同 样 也 不 可 言 传 。 至 于 在 文 学中那些后来称为内 容 的 东 西 , 如 景 物 、 事 物 、 人 物 、 场 景 、 情 节 等 , 也 常 常 以 意 在言外为佳 。 可见 , 非语言性是中国古代文 学 作 品 意 义 的 基 本 属 性 。 对 这 种 中 国 文 学传统的非语言性的智慧状况 , 成中英曾称之为 “具体理性 ”。② ① 朱立元总主编:《二十世纪西方美学经典文本》 第 3 卷, 上 海: 复 旦 大 学 出 版 社,2001 年,第 370 页。 ② 成中英凭借对中西方传统 的 切 身 且 又 深 入 的 了 解, 把 中 国 传 统 的 非 语 言 智 慧 称 为 “具 体理性”,对这种非语言又可以普遍传 达 与 接 受 的 智 慧, 他 分 析 说: “首 先 人 应 该 将 其 视线置诸实在之上,观察事物的种种活动与形态。以大量的经验的观察和 经 验 作 基 础 , · 179 · .

中国社会科学  2017 年第 5 期 其实 , 不独是中国古代文学 , 世界各国文学也都不同程度地具有非语言性 。 比如 莎士比亚的 《哈姆雷特 》, 很多研究者都尝试读解这部作品的种种隐秘 , 而这类隐秘 之所以是隐秘 , 就因为它们在作品中是非语言性的 , 它们存在着 , 但作者未予言说 。 非语言性的文学作品意蕴 , 非 语 言 性 的 作 品 意 蕴 接 受 , 在 二 者 的 接 受 关 系 中 所 发生与展示的意义也就获得了非 语 言 性 。 它 可 以 是 来 自 于 接 受 者 对 于 作 品 某 种 言 说 不清的期待的有所待 , 可以来自于 作 品 中 某 种 人 生 体 悟 与 接 受 者 人 生 体 悟 的 应 合 或 者差异性比较 , 可以来自于作品传 达 的 意 蕴 与 接 受 者 从 其 他 作 品 意 蕴 中 所 得 到 的 某 种文学感悟的融合或飘离 , 可以来 自 于 作 品 的 某 些 东 西 与 接 受 者 性 格 范 型 甚 至 潜 意 识的原始范型的相互作用 , 等等 。 詹姆逊 在 分 析 文 学 作 品 的 “元 批 评 ” 时 , 特 别 提 到了这种非语言抽象甚至非形式但却可以普遍传达的意义 ,“它只能通过感觉到的外 表发生作用 , 而不能抽象出 来 , 不 能 以 一 般 的 形 式 存 在 , 而 只 能 以 独 特 的 、 感 觉 的 方式存在 ”。① ① 这类非语言性的 意 义 的 发 生 或 者 是 前 接 受 的 , 或 者 是 现 实 生 活 体 味 的 , 或者是不同文本比较的 , 或者是历史关 联 性 的 现 实 历 史 延 续 的 , 它 是 一 种 普 遍 性的意义 。 非语言且又具有普遍性 , 这样的 意 义 属 性 及 意 义 生 成 , 在 文 学 作 品 接 受 关系中也是意义的普遍性属性 。 在 这 类 非 语 言 性 文 学 作 品 意 义 面 前 , 西 方 一 些 振 振 有辞地宣布诸神皆死 、 语言独存的学者 , 他 们 那 种 封 闭 意 义 于 语 言 与 符 号 中 的 , 因 而使语言与符号实体化的语言与符号学 , 就难以自圆其说了 。 〔责任编辑 : 李   琳   责任编审 : 王兆胜 〕 ①    易经便从阴阳的相互 变 化 发 展 了 变 的 哲 学。 然 后 我 们 可 从 中 国 古 典 著 作 中 所 使 用 的语言看到象天或道两类的终极实在,并不是逻辑的 界 说 之 一 般 的 和 抽 象 的 术 语, 而是一种普 遍 的 和 具 体 的 内 容, 可 以 透 过 直 接 经 验 和 广 泛 的 经 验 层 面 来 了 解。” (成中英: 《中 国 文 化 的 现 代 化 与 世 界 化 》, 北 京: 中 国 和 平 出 版 社,1988 年, 第 97 页) 成中英从经验的角度揭示了意义的非语言性传达与接受的根据 。 ①  王逢振主编:《詹姆逊文集》 第 2 卷,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4 年,第 8 页。 · 18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