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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 年第 4 期 ( 总第 48 期)         渭南师专学报 ( 社会科学版)         Vol. 14  No.

唐故事与制敕之管见
李   毅
( 西安外国语学院社科部 ,陕西 西安 710061)

摘  要 : 唐制敕是皇帝就特定的人或事发布的命令 ,可以突破常法规定“临时处分”,具有最高的法律效
力“
; 故事”
则指旧事 、
先例 、
旧日的典章制度以及典故等等 ,也就是日后可以援引为例者 。在唐代 ,故事与制敕
都是法律制度的表现形式 ,故事是制文或敕文的组成部分 ,两者既相互联系 、
相互补充 ,又相互区别 、
甚或相互
冲突 ,这种既对立又统一的关系 ,是由其本身固有的特征和形成途径不同而决定的 。
关键词 : 唐故事 ; 制敕 ; 对立统一的关系
中图分类号 : K242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4 - 4191 ( 1999) 04 - 0038 - 04

在唐代 ,制敕与故事和唐律一样都是重要的法律形式 ,与较稳定的 、


适用范围较广泛的唐
律相比 ,它们又具有各自的特性 。同时 ,由于统治阶级的需要 ,使内涵不同的制敕与故事建立
了密切的联系 ,在中晚唐的立法活动中相互影响 、
相互补充 ,发挥着各自的功效 。

一、
制敕与故事
制敕是指封建帝王就特定的人或事发布的命令 ,可以打破常法规定 “临时处分”
, , 具有最
高法律效力 ,唐玄宗时明确“命曰制敕”
〔1〕。
“故事”是中国古代典籍中一个常见的词语 , 但这
里所谈的“故事”
并不是现在人们所理解的一般意义上的故事 ,而是指旧事 、
先例 、
旧日的典章
制度以及典故等等 ,也就是日后可以被人们援引为例者 。在唐代 ,除一部分令 、
式规定被视为
故事外 ,多数故事是律 、
令、格、
式等成文法 ,甚至是制敕诏令等临时措置之外的规范 ,并成为当
时人的行为准则 ,因而起着不成文法的作用 。〔2〕
唐代武德 、
贞观 、
永徽 、
开元四朝都曾集中地 、
大规模地修订法律 ,其目的在于“正本澄源 ,
式清流末 ,永垂宪则 ,贻范后昆”
〔3 〕。在初唐的立法活动中 , 律 、
令、格、
式为主要内容 , 但遇到
重大的特殊案狱 ,皇帝则以“制敕”论断 。制敕是皇帝根据需要随时发布的 ,既可随时反映统治
者的意志 ,又可用于量刑断罪 。如《唐律疏议》卷 30《断狱律》
“辄引制敕断罪”条疏议曰 “
: 事有
时宜 ,故人主权断制敕 ,量情处分 。
”尤其是一些制敕经过整理 、
修订 ,作为“永格”“
、常式”,即为
正式法规 。故此 ,中唐以后虽未再大规模修订过律疏类的法律 ,但有七次修订“格后敕”活动 ,
从而使编敕成为唐后期的主要立法活动 。同时 ,制敕在唐后期则发展成为最具权威的法律形
式 ,其法律效力和适用范围均超过了律令格式 。依唐制 ,格可以改律 ,而标明“永格”“
、常式” 之
格后制敕也可以改格 。《宋刑统・断狱律》卷 30 载长庆三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敕节文 “ : 御史台

收稿日期 :1999 - 06 - 08
作者简介 : 李毅 ( 1963 - ) ,女 ,陕西西安人 ,西安外国语学院社科部讲师 ,历史学硕士 ,主要研究方向为隋唐代
的司法制度及实践 。
1999 年第 4 期             李  毅 : 唐故事与制敕之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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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 ,伏缘后敕 ,合破前格 。自今以后 ,两司检详文法 ,一切取最后敕为定 。


”唐穆宗的态度十分明
确 “敕旨
, ,宜依 。

由此可见 ,编敕成为当时最主要的法律形式 。一方面表明了唐代中后期社会经济 、 政治形
势的重大变化 ,另一方面反映了专制主义的强化和法制原则的松驰 。唐代中后期的立法活动
除了编敕之外 ,故事的不成文法效力也比初唐较为明确 。
唐律虽比较全面地规定了维护封建政治 、 经济 、军事 、
司法 、
家族以及各方面的社会关系 ,
同时还通过制订律疏 ,使对律文的解释更加统一和规范化 ,法律的概念更加明晰 。但社会生活
是复杂的 ,律疏又不能包揽无遗 ,虽有格 、
式、令 ,以及后期制敕的补充 ,在很多具体问题上还需
要通过故事加以解决 。依故事而行是当时社会政治生活中的常见现象 。在唐代文献中 ,我们
常常可以看到这样的记载 : 当研究某一问题时会有人提出“有故事否”? 当表明自己的态度时
有“望准故事”“
、遵先朝故事”
等 ; 每当寻找依据时又会提出“每询访故事”; 大臣们谈到朝廷制
度时也会提出“存典故 ,用有经”; 人们也可以把“无故事”
或“求诸故事 ,则无可凭”,作为理由来
反对他人的主张或行为 。可以说 ,唐代社会政治生活中随处可见故事 ,并成为唐代人乐于遵守
的一种规范 ,虽无统一规定 ,却被人们默守着 。因此 ,故事在唐代的社会政治生活中起着重要
的作用 。
唐代中央机构大量的 、
基本的政务活动都有故事在调节 。故事本身或者是法律 、
敕令规
定 ,或者是作为法律规定的补充 ,调整着唐代的政治 、 法律 、社会关系 ,特别是在行政事务中的
作用更为明显 “除机密公事外
, ,诸侯表疏 、
百僚奏事 、
钱名刑狱等事 , ……依故事先参详可否”
〔4〕,然后再具体执行 。代宗时 , 大历五年三月曾明确指出 “: 今大举纲目 , 重颁宪章 , 并宜详校
所掌 ,明征典故 。
” 在唐代 ,任何规定一旦成了故事 ,客观上就成为人们必须遵守的惯例 。遵
〔5〕
循旧故事或新创的故事 ,被人们视为必然的事情 ,帝王的言行也不例外 。例如 ,唐武宗时 ,因杨
嗣复 、
李钰与被诛杀的大臣刘弘逸私人关系较密切 ,武宗即下令也将其处斩 。宰相崔郸 、 崔珙
等极言国朝故事 “大臣非恶逆显著
, ,未有诛谬者”。武宗沉思良久 ,不得不收回成命 。〔6〕
故事不是明确的法律规定 ,但它具有潜在的法律效力 ,起着判例法作用的故事一经付诸实
施 ,即产生法律效力 。另外 ,起着习惯法作用的故事 ,看起来其法律效力不那么显著 ,但当有人
违背时 ,便立即受到处罚 ,这时故事的法律效力就显得格外突出 。例如“故事 ,人臣家不得蓄兵
器。
”但马曙违背了故事规定 ,私自藏兵器于宅邸 ,因家人告发 ,被贬为郡州刺史 。〔7〕
安史之乱 ,唐代社会经济 、
政治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 ,故事以其独特的作用 ,不断成为人们
所遵循的行为规范 ,同时又与制敕相互配合 ,弥补着成文法的不足 ,因此 《唐六典》
, 卷六“刑部
员外郎”条注明确指出 “
: 编录当时制敕 ,永为法则 ,以为故事 。

二、
制敕与故事的关系
11 故事是制文或敕文的组成部分
中晚唐时期 ,故事经常在制文或敕文中出现 ,成为制订制敕说明某个问题的重要依据 。
制敕大多是一些皇帝指定某机关或官吏处理某事的命令 ,制订过程中经常以故事为依据 。
例如 ,睿宗文明元年 ,为整治朝政 ,明确“先定律 、令、
格、式之本”,指出 “: 朕闻唐虞膺录 ,画像而
人知禁 ,夏 、
商御图 ,设刑而罪不息 ,周秦以降 ,沿革罕同 ,汉魏而还 ,条流浸广 ,虽或轻或重 ,一
驰一张 ,义在于训人 ,事期于肃物”。〔8〕显然是利用故事表明自己的思想 。文宗开成四年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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敕“
: 自今已后 ,将敕决死囚 ,不令覆奏者 ,有司亦须准故事覆奏 。 ”〔9〕
在唐代 ,许多敕文本身即源于故事 。例如 ,依故事“侍御史以下 ,与大夫抗礼”。光宅元年 ,
韦思谦除右肃政大夫 “遂坐受拜”
, ,并认为“国之班列 , 自有等差 , 奈何姑息为事”, 这以后监察
御史也与之抗礼 。到开元十八年有敕文明确规定 “ : 隔品致敬 , 其礼不改 。
”但是到开元二十四
年李适之为大夫时 ,又坐受拜 “其后监察又与之抗礼”
, ,这样又转化为故事 。〔10〕很明显 , 此事
因故事引出 ,又以敕文形式确定下来 ,并又转化为故事 ,成为后人的行为规范 。
另外 ,故事对制敕在内容上也有着重要的补充作用 ,从而弥补了在事情不断变化过程中出
现的行政命令滞后的不足 。太和四年四月针对被处笞刑的罪犯服刑时执法官鞭打其背部的行
为 ,唐文宗发布敕令 。严禁用此酷刑 ,其依据即为太宗时的旧例 。“朕比属暇日 , 周览国史 , 伏
睹太宗因阅明堂 ,见五脏之系 ,咸附于背 , 乃下制决罪人不得鞭背 。
”〔11 〕并下诏曰 “
: 遣犯不得
鞭背 ,遵太宗之故事”,〔12〕要求御史台“切加纠察 , 永为常式”
〔11 〕。太宗时以判文形式补充了
律文的疏漏 ,而文宗又以此旧例为依据 ,再发敕文 ,除此酷法 。
由于社会情况的不断变化 ,成文法不能包容一切 ,这样制敕的内容也会受到现实社会的影
响 ,在处理某一具体事件时采取了人们所能接受的行为规范 ,故事则是这些行为规范中的重要
内容 。
21 制敕与故事的形成途径不同 ,因而所表现的约束力也不同
制敕是皇帝针对某事或人发布的命令 ,故事则是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自然形成的 ,被人们
所遵守的行为规范 。两者虽然都是因某个人的意志或为了某种利益而产生的 ,但其约束力是
有区别的 。
制敕既是帝王的命令 ,同时成为永格后又是以成文法的形式出现 。故事则由于其不成文
法— ——习惯法及判例法的特征 ,它只是起着补充成文法的作用 ,所以当人们的某些行为明显地
缺乏成文法或法定制度的约束时 ,同时又由于政治上的反对派或文化的制约及制度操作的需
要 ,故事方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反映在现实社会中 ,制敕必须毫无保留地遵循 ,故事则可以变
通 ,或执行 ,或不执行 ,甚至可以根据需要加以创新 。例如 ,昭宗光化元年八月敕 “: 近日用刑 ,
皆隳旧例 ,多黩斧钅质 ,鲜行鞭笞”,〔9〕指出执法官滥施酷刑 ,违背旧例的状况 。又如 ,按唐故事
规定 : 判案时 “有司断狱
, ,必刑部审覆”,自李林甫掌权后 ,为了个人专权需要 ,任意改变故事规
定 ,虽然允许“有司就宰相府断事”,但“尚书以下 ,未省即署”,又开创了一个恶劣的先例 。杨国
忠继李林甫之后 ,因循李林甫的做法 ,因此 ,肃宗继位后下诏要求恢复旧制 。这样 ,不仅以制度
的形式固定下来 ,而且又创造了一个新故事 。因此 ,从效力上来讲 ,制敕具有强制性 ,而故事则
具有一定的随意性 。
31 在特定的条件下 ,制敕与故事又会出现不一致的现象 ,发生矛盾冲突
制敕与故事除了相互补充 、 不断完善 ,并构成中晚唐时期法律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外 ,它
们之间有时还会发生冲突 ,即其内容本身存在着矛盾 。例如 ,德宗时 ,在右神策军中有一种习
惯 ,即“北军职在禁密 ,但移牒而已 ,御史未曾至”。贞元十九年 ,崔远身为御史 ,因不了解这个
规定 ,在执行建中时敕令“奉制巡按”,进入右神策军 ,从而违背了常规 。德宗怒 ,下令将崔远笞
打四十 ,并配流崖州 。〔14〕崔远严格遵守了敕令 , 但在具体执行中却违背了故事规定 , 以致被
责罚 , 甚至被贬异地 。另外 , 唐懿宗咸通四年敕 “
: 以阁门使吴德应等为馆驿使”, 但御史台上
书 ,提出 : 依故事“御使巡驿不应忽以内人代之”。唐中期曾设置衙门使 ,命用宦官担任此职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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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掌握供奉朝会之事 ,也就是唐初 ,中书通事舍人的职责 。唐玄宗开元中 ,以监察御史检校两


京馆驿 。大历十四年 ,两京以御史一人充使馆驿使 ,监察御史薛存诚及谏官相继论奏 ,罢免之 ,
因而形成了故事 。但唐懿宗以“敕命已行” 为由 ,不愿更改 。尽管左拾遗列蜕又上书请懿宗从
谏 ,但最终还是未被采纳 。〔15〕当故事与制敕发生矛盾时 , 帝王往往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 或以
故事为准 ,或置故事约束力于不顾 。因此 ,制敕虽具有很大的时效性 ,但唐代帝王却多次强调
司法官必须依敕办案 。唐玄宗开元十四年九月敕 “ : 如闻用例破敕及令式 , 深非道理 , 自今以
后 ,不得更然 。
” 这种情况在唐后期尤其明显 。
〔16〕

三、
制敕与故事关系的成因
制敕与故事这种既相互联系 、
相互补充 ,又相互区别 、
甚至相互冲突的关系 ,是由于它们本
固有的特征及形成途径不同所决定的 。
作为制敕而言 ,要适应王朝的统治需要 ,不仅对法律起着补充作用 ,而且对固有法律还起
着破坏作用 。唐王朝的统治者深知其中的奥秘 ,虽然《唐律疏议》 明确规定 “ : 诸制敕断罪 ,临时
处分 ,不为永格者 ,不得引为后比 。若辄引 ,致罪有出入者 ,以故失论 。 ”
〔17 〕但这只是对大臣们
的规定 ,对帝王而言 ,不过是一纸空文 ,唐穆宗曾明确指出 “: 敕旨 ,宜依”。相反 ,故事的形成是
自然而然的 , 都是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事 , 由于它自身又起着习惯性法和判例法的作用 。因
此 ,无论是由于某人某事开创后逐渐形成的故事 ,还是前代或本朝所形成的 ,因不受时代的政
治制度所限制 ,不需要什么人批准 , 更不需要像成文法那样必须经过正式的程序才能发生效
力 ; 同时 ,唐代后期法制原则的松驰 ,就使制敕与故事这两个不同内涵的规定起着同样的作用 ,
并建立了密切的联系 。
参 考 文 献:
〔1〕
资治通鉴・ 唐玄宗先天元年八月〔M〕1
卷 210・
〔2〕 人文杂志 ,1992 ( 3) 1
黄敏兰 . 论中国古代故事制度的不成文法特征和功能〔J 〕・
〔3〕
旧唐书・ 刑法志〔M〕1
卷 50・
〔4〕
旧唐书・ 武宗纪〔M〕1
卷 18 上・
〔5〕
唐大诏令集・ 复尚书省故事制条〔M〕. 上海 : 商务印书馆 ,19591
卷 99・
〔6〕
旧唐书・ 杨嗣复传〔M〕1
卷 176・
〔7〕
东观奏记・ 丛书集成初编本〔M〕1
卷中・
〔8〕
唐大诏令集・ 颁行律令格式制条〔M〕1
卷 472・
〔9〕
唐会要・ 君上慎恤〔M〕.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11
卷 40・
〔10〕
唐会要・ 御史大夫〔M〕1
卷 60・
〔11〕
唐大诏令集・
卷 82・
禁罪人鞭背敕条〔M〕.
〔12〕
册府元龟・
卷 613・
刑法部・
定律令五〔M〕.
〔13〕
新唐书・
卷 160・
徐浩传〔M〕.
〔14〕
唐会要・ 监察御吏〔M〕1
卷 60・
〔15〕
资治通鉴・ 唐懿宗咸通四年八月〔M〕1
卷 250・
〔16〕
唐会要・ 定格令〔M〕1
卷 39・
〔17〕
唐律疏议・
卷 30・ 辄引制敕断罪条〔M〕. 上海 : 中华书局 ,19831    〔责任编辑  连杨柳〕
杂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