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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澤鑑釋憲意見書彙整

釋字第 393 號不同意見書(民 85 年 1 月 5 日)


釋字第 436 號協同意見書(民 86 年 10 月 3 日)
釋字第 437 號協同意見書(民 86 年 10 月 17 日)
釋字第 471 號部分不同意見書(民 87 年 12 月 18 日)
釋字第 520 號協同意見書(民 90 年 1 月 15 日)
釋字第 523 號部分不同意見書(與吳庚)(民 90 年 3 月 22 日)
釋字第 552 號解釋協同意見書(民 91 年 12 月 13 日)

釋字第 393 號不同意見書(民 85 年 1 月 5 日)

解釋爭點

行政法院就因證物偽變造提再審所為要件限制之判例違憲?

解釋文

憲法第十六條規定,人民訴訟權應予保障,至訴訟救濟應循之審級、程序及相關要
件,應由立法機關衡量訴訟之性質,以法律為正當合理之規定。行政訴訟法第二十
八條第七款規定「為判決基礎之證物係偽造或變造者」得據以提起再審之訴,係指該
證物確係偽造或變造而言,非謂僅須再審原告片面主張其為偽造或變造,即應重開
訴訟程序而予再審。而所謂證物確係偽造或變造,則又以其偽造或變造經宣告有罪
之判決已確定,或其刑事訴訟不能開始或續行,非因證據不足者為限。此乃因再審
係對確定裁判之非常救濟程序,影響法秩序之安定,故對其提起要件應有所限制。
行政法院七十六年判字第一四五一號判例,符合上開意旨,與憲法第十六條保障人
民訴訟權之規定尚無牴觸。

解釋理由書

憲法第十六條所保障人民之訴訟權,其實現所應遵循之程序及所應具備之要件,應
由立法機關衡量訴訟之性質,以法律為正當合理之規定。訴訟程序之目的即在發見
真實,實現正義。而證據為使事實明顯之原因,關係重大。故提出於訴訟之證物,其
真偽與證明力,當事人應於訴訟程序進行中,為適當完全之辯論,使法院判斷事實
所憑之證據臻於確實,而達裁判合於真實之目的。惟判決一經確定,紛爭即因之而
解決,法律秩序亦賴之而安定。雖於判決確定後,有為判決基礎之證物係偽造或變
造之情形者,仍得據以提起再審之訴,但此係指該證物確係偽造或變造而言,非謂
僅須再審原告片面主張其係偽造或變造,即應重開訴訟程序而予再審。而所謂證物
確係偽造或變造,則又以其偽造或變造經宣告有罪之判決已確定,或其刑事訴訟不
能開始或續行,非因證據不足者為限,此在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九十六條第一項第九
款、第二項設有明文規定,使提起再審之訴不致漫無限制,藉以確保判決之確定力,
維護法律秩序之安定。上開再審之要件係立法機關為平衡法律之安定性與裁判之正
確性所作之決定,應無違憲可言。

行政訴訟法於中華民國六十四年十二月十二日修正前,即五十八年之舊法,其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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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條原亦規定:「有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九十六條所列各款情形之一者,當事人對
於行政法院之判決,得向該院提起再審之訴。」既係引用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九十六條
之全條條文,而不限於該條之第一項,足見行政訴訟之再審要件與民事訴訟之再審
要件相同。嗣該條文修正為現行法之第二十八條,雖將再審原因改為分款列舉方式,
但其中第七款:「為判決基礎之證物,係偽造或變造者」,仍為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九
十六條第一項第九款之原文,而當時提案修正之理由,亦僅為「參照民事訴訟法第
四百九十六條及斟酌行政訴訟之性質,改為列舉規定,俾資適用。且免將來民訴法
修正變更條次或內容時,本法即須隨同修正」等語,不具刪除證物之偽造或變造須
經有罪判決確定等有關限制之意涵。行政法院七十六年度判字第一四五一號判例謂:
「所謂為判決基礎之證物係偽造或變造者,係指其偽造或變造構成刑事上之犯罪者
而言,且此種偽造或變造之行為,應以宣告有罪之判決已確定,或其刑事訴訟不能
開始或續行,非因證據不足者為限。」符合上開意旨,與憲法第十六條保障人民訴訟
權之規定尚無牴觸。

不同意見書
大法官 王澤鑑

行政訴訟法第二十八條第七款規定,為判決基礎之證物係偽造或變造者,當事人對
於行政法院之判決,得向該院提起再審之訴。行政法院七十六年判字第一四五一號
判例謂:「所謂為判決基礎之證物係偽造或變造者,係謂其偽造或變造構成刑事上
之犯罪者而言,且此種偽造或變造之行為,應以宣告有罪之判決已確定,或其刑事
訴訟不能開始或續行,非因證據不足者為限。」上開行政法院判例對再審增加法律未
規定之要件,限制人民提起再審之訴,有違憲法第十六條保障人民訴訟權之意旨,
謹提出不同意見書,分二點陳述如下:

一、本件通過之解釋文前段謂:「憲法第十六條規定,人民訴訟權應予保障,至訴訟
救濟應循之審級、程序及相關要件自應由立法機關衡量訴訟之性質,以法律為正當
合理之規定」,結論卻認為上開行政法院七十六年判字第一四五一號判例,得對提
起再審要件加以限制。按將所謂證物係偽造或變造,認為其偽造或變造須經宣告有
罪之判決已確定,或其刑事訴訟不能開始或續行,非因證據不足者為限,顯然逾越
法律可能文義,增加法律對提起再審未規定之要件。此項限制非屬法律解釋之範疇;
若認為此屬法律解釋範疇,則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九十六條第二項規定將僅具闡釋之
性質,不具實質規範意義。再審制度係在補救上訴制度之不足,用達判決之正當合
理。為判決基礎之證物係出於偽造或變造者,最足影響判決正確之結果,有無加以
限制之必要,涉及實質正義與法律秩序安定性,係立法機關衡量之問題,須依法律
為之,其逕由判例加以限制,妨礙訴訟權之正當行使,不符憲法保障人民訴訟權之
意旨。

二、本件通過之解釋理由書略謂,行政訴訟法於中華民國六十四年十二月十二日修
正前,即五十八年之舊法,其第二十四條原亦規定:「有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九十六
條所列各款情形之一者,當事人對於行政法院之判決,得向該院提起再審之訴。」既
係引用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九十六條之全條條文,而不限於該條之第一項,足見行政
訴訟之再審要件與民事訴訟之再審要件相同。嗣該條文修正為現行法之第二十八條,
雖將再審原因改為分款列舉方式,但其中第七款:「為判決基礎之證物,係偽造或
變造者」,仍為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九十六條第一項第九款之原文,而當時提案修正
之理由,亦僅為「參照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九十六條及斟酌行政訴訟之性質,改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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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規定,俾資適用。且免將來民訴法修正變更條次或內容時,本法即須隨同修正」等
語,不具刪除證物之偽造或變造須經有罪判決確定等有關限制之意涵。惟查修正理
由之意涵本身並非法律,不足作為限制人民訴訟權利之依據。置客觀法律文義於不
顧,而訴諸主觀認定之立法者意思,藉以限制憲法所保障之人民基本權利,在法學
方法論上容有疑問。或有認為上開行政法院判例對提起再審要件加以限制,乃行政
訴訟法第三十三條準用民事訴訟法之結果。惟如前述修正理由書所云,其所為修正
係斟酌行政訴訟之性質,而本件通過之解釋文亦強調立法機關應衡量訴訟之性質,
對於訴訟救濟之審級、程序及相關要件為正當合理之規定。是斟酌衡量行政訴訟與民
事訴訟之性質,對提起再審要件,設不同之規定,難謂全無理由。若謂立法者有意
捨棄原已存在、具體明確、在體系上密切關聯之事項不為規定,而遁入概括、不明確
之準用性條文,則屬揣測,有違立法通例,不符人民對法律之合理期待與信賴。

釋字第 436 號協同意見書(民 86 年 10 月 3 日)

解釋爭點

軍審法相關規定是否違憲?

解釋文

憲法第八條第一項規定,人民身體之自由應予保障,非由法院依法定程序不得審問
處罰;憲法第十六條並規定人民有訴訟之權。現役軍人亦為人民,自應同受上開規
定之保障。又憲法第九條規定:「人民除現役軍人外,不受軍事審判」,乃因現役軍
人負有保衛國家之特別義務,基於國家安全與軍事需要,對其犯罪行為得設軍事審
判之特別訴訟程序,非謂軍事審判機關對於軍人之犯罪有專屬之審判權。至軍事審
判之建制,憲法未設明文規定,雖得以法律定之,惟軍事審判機關所行使者,亦屬
國家刑罰權之一種,其發動與運作,必須符合正當法律程序之最低要求,包括獨立、
公正之審判機關與程序,並不得違背憲法第七十七條、第八十條等有關司法權建制
之憲政原理;規定軍事審判程序之法律涉及軍人權利之限制者,亦應遵守憲法第二
十三條之比例原則。本於憲法保障人身自由、人民訴訟權利及第七十七條之意旨,在
平時經終審軍事審判機關宣告有期徒刑以上之案件,應許被告直接向普通法院以判
決違背法令為理由請求救濟。軍事審判法第十一條,第一百三十三條第一項、第三項,
第一百五十八條及其他不許被告逕向普通法院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請求救濟部分,
均與上開憲法意旨不符,應自本解釋公布之日起,至遲於穃滿二年時失其效力。有
關機關應於上開期限內,就涉及之關係法律,本此原則作必要之修正,並對訴訟救
濟相關之審級制度為配合調整,且為貫徹審判獨立原則,關於軍事審判之審檢分立、
參與審判軍官之選任標準及軍法官之身分保障等事項,亦應一併檢討改進,併此指
明。

解釋理由書

人民身體自由在憲法基本權利中居於重要地位,應受最周全之保護,解釋憲法及制
定法律,均須貫徹此一意旨。憲法第八條第一項規定,人民身體之自由應予保障,
非由法院依法定程序不得審問處罰;憲法第十六條並規定人民有訴訟之權,現役軍
人亦為人民,自應同受上開規定之保障。又憲法第九條規定:「人民除現役軍人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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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受軍事審判」,乃因現役軍人負有保衛國家之特別義務,基於國家安全與軍事需
要,對其犯罪行為得設軍事審判之特別訴訟程序。查其規範意旨係在保障非現役軍
人不受軍事審判,非謂軍事審判機關對於軍人之犯罪有專屬之審判權,而排除現役
軍人接受普通法院之審判。至軍事審判之建制,憲法未設明文規定,雖得以法律定
之,惟軍事審判機關所行使者,亦屬國家刑罰權之一種,具司法權之性質,其發動
與運作,必須符合正當法律程序之最低要求,包括獨立、公正之審判機關與程序,
並不得違背憲法第七十七條司法院為國家最高司法機關,掌理刑事訴訟審判,第八
十條法官依法律獨立審判,不受任何干涉等有關司法權建制之憲政原理;規定軍事
審判程序之法律涉及軍人權利之限制者,亦應遵守憲法第二十三條之比例原則。

本於憲法保障人身自由、人民訴訟權利及第七十七條之意旨,應就軍事審判制度區
分平時與戰時予以規範。在平時經終審軍事審判機關宣告有期徒刑以上之案件,應
許被告逕向普通法院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請求救濟。軍事審判法第十一條規定:
「國防部為最高軍事審判機關」,使軍事機關完全掌理具司法性質之軍事審判,有違
權力分立原則;第一百三十三條第一項、第三項規定軍事審判機關長官有判決核可
權及覆議權;第一百五十八條規定軍事審判庭之組成須簽請軍事長官核定,使行政
權介入軍事審判權之行使;及其他不許被告逕向普通法院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請
求救濟部分,均與上開憲法意旨不符,應自本解釋公布之日起,至遲於穃滿二年時
失其效力。有關機關應於上開期限內,就涉及之關係法律,本此原則作必要之修正,
並對訴訟救濟相關之審級制度為配合調整,且為貫徹審判獨立原則,關於軍事審判
之審檢分立、參與審判軍官之選任標準及軍法官之身分保障等事項,亦應一併檢討
改進,併此指明。

協同意見書
大法官 王澤鑑

本件解釋攸關人權保障、司法權範圍及軍事審判之建制,深具憲法上意義。解釋內容
折衷於理念與現實,應值贊同。解釋理由書特別強調人民身體自由在憲法基本權利
中居於重要地位,應受最周全之保護,解釋憲法及制定法律,均須貫徹此一意旨。
故本件非僅在闡釋憲法第八條及第十六條有關保障人身自由正當法律程序之涵義,
更涉及軍事審判之組織及其所適用訴訟程序之設計,具促進憲法發展及法律進步之
機能。職是之故,本件解釋首應依法治國家權力分立之憲政原則明確認定軍事審判
之法律性質,而此項軍事審判之定位須以憲法第七十七條為準據。憲法第七十七條
規定:「司法院為國家最高司法機關,掌理民事、刑事、行政訴訟之審判及公務員之
懲戒」,其功能在於由獨立之司法機關行使審判權,實踐憲法第八條保障人民身體
之自由非由法院依法定程序不得審問處罰及第十六條人民有訴訟權利之意旨。所謂
刑事訴訟之審判指國家對犯罪之追訴與處罰,軍事審判係對現役軍人犯罪之追訴與
處罰,亦屬行使國家刑罰權,具刑事訴訟之性質,屬司法權之一種。此項軍事審判
屬司法權範圍之肯定,具有多種規範意義,對本件解釋理由構成言,可作為邏輯推
理之前提;就憲法第九條「人民除現役軍人外,不受軍事審判」之規定言,較能合理
說明其規範意旨僅在保障非現役軍人不受軍事審判,非謂軍事審判機關對於現役軍
人犯罪有專屬之審判權,而排除現役軍人接受普通法院審判。軍事審判所行使者既
為司法性質之國家刑罰權,軍事審判亦屬司法之體系,則普通法院得在法律上審查
軍事審判機關之判決始具憲法上依據,並排除本件解釋係調和司法權與統帥權之可
能誤會。又由軍事審判係屬司法權之一種,可知本件解釋認在平時軍事審判機關宣
告有期徒刑以上之案件,應許被告直接向普通法院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請求救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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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屬階段性的軍事審判建制,而非將軍事審判之司法化固定於此規範模式,故在此
基準上仍有立法形成之空間,而其最終完成應在貫徹司法化之軍事審判制度,或在
各級普通法院設軍事法庭,或成立屬司法體系之軍事法院。憲法之解釋應由發生史
的解釋轉化為發展史的解釋,始能建立符合法治國家權力分立憲政原則之司法制度,
以保障人民之基本權利。鑒於本件解釋具憲法解釋方法論上之意義,爰提協同意見
書如上。

釋字第 437 號協同意見書(民 86 年 10 月 17 日)

解釋爭點

關於繼承權被侵害之認定之判例違憲?

解釋文

繼承因被繼承人死亡而開始。繼承人自繼承開始時,除民法另有規定及專屬於被繼
承人本身之權利義務外,承受被繼承人財產上之一切權利義務,無待繼承人為繼承
之意思表示。繼承權是否被侵害,應以繼承人繼承原因發生後,有無被他人否認其
繼承資格並排除其對繼承財產之占有、管理或處分為斷。凡無繼承權而於繼承開始時
或繼承開始後僭稱為真正繼承人或真正繼承人否認其他共同繼承人之繼承權,並排
除其占有、管理或處分者,均屬繼承權之侵害,被害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得依民法第
一千一百四十六條規定請求回復之,初不限於繼承開始時自命為繼承人而行使遺產
上權利者,始為繼承權之侵害。最高法院五十三年台上字第五九二號判例之本旨,
係認自命為繼承人而行使遺產上權利之人,必須於被繼承人死亡時即已有侵害繼承
地位事實之存在,方得謂為繼承權被侵害態樣之一;若於被繼承人死亡時,其繼承
人間對於彼此為繼承人之身分並無爭議,迨事後始發生侵害遺產之事實,則其侵害
者,為繼承人已取得之權利,而非侵害繼承權,自無民法第一千一百四十六條繼承
回復請求權之適用。在此範圍內,該判例並未增加法律所無之限制,與憲法尚無牴
觸。

解釋理由書

遺產繼承制度,旨在使與被繼承人具有特定身分關係之人,於被繼承人死亡之後,
因身分而取得被繼承之財產,藉以保障繼承人之權利。繼承因被繼承人死亡而開始,
繼承人自繼承開始後,除民法另有規定及專屬於被繼承人本身之權利義務外,承受
被繼承人財產上之一切權利義務,民法第一千一百四十七條及第一千一百四十八條
定有明文。繼承權如被侵害,應許繼承人依法請求回復之。我國民法為使繼承人於繼
承權受侵害時,只須證明其係真正繼承人即得請求回復其繼承權而不必逐一證明其
對繼承財產之真實權利,以及繼承權之回復應有一定之時效限制,乃設繼承回復請
求權之制度,於民法第一千一百四十六條第一項規定:「繼承權被侵害者,被害人
或其法定代理人得請求回復之」,第二項規定:「前項回復請求權,自知悉被侵害之
時起,二年間不行使而消滅。自繼承開始時起逾十年者,亦同」,以有別於物上返還
請求權。

繼承權是否受侵害,應以繼承人於繼承原因事實發生後,有無被他人否認其繼承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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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並排除其對繼承財產之占有、管理或處分為斷。凡無繼承權而於繼承開始時或開始
後僭稱為真正繼承人否認其他共同繼承人之繼承權,並排除其占有、管理或處分等
情形,均屬繼承權之侵害,初不以於繼承開始時自命為繼承人而行使遺產上之權利
者為限。蓋繼承回復請求權與個別物上返還請求權係屬真正繼承人分別獨立而併存
之權利。最高法院五十三年台上字第五九二號之判例認:「財產權因繼承而取得者,
係基於法律之規定,繼承一經開始,被繼承人財產上一切權利義務,即為繼承人所
承受,而毋須為繼承之意思表示,故自命為繼承人而行使遺產上權利之人,必須於
繼承開始時,即已有此事實之存在,方得謂之繼承權被侵害。若於繼承開始後,始
發生此事實,則其侵害者,為繼承人已取得之權利,而非侵害繼承權,自無民法第
一千一百四十六條之適用」,旨在說明自命為繼承人而行使遺產上權利之人,必須
於被繼承人死亡時即已有侵害繼承地位事實之存在,方得謂為繼承權被侵害態樣之
一,若於被繼承人死亡時,其繼承人間對於彼此為繼承人之身分並無爭議,迨事後
始發生侵害遺產之事實,則其侵害者,為繼承人已取得之權利,而非侵害繼承權,
自無民法第一千一百四十六條繼承回復請求權之適用。在此範圍內,該判例並未增
加法律所無之限制,與憲法尚無牴觸。

協同意見書
大法官 王澤鑑

本件解釋肯定:「凡無繼承權而於繼承開始時或繼承開始後僭稱為真正繼承人或真
正繼承人否認其他共同繼承人之繼承權,並排除其占有、管理或處分者,均屬繼承
權之侵害,被害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得依民法第一千一百四十六條規定請求回復之,
初不限於繼承開始時自命為繼承人而行使遺產上權利者,始為繼承權之侵害。」實值
贊同。又本件解釋認最高法院五十三年台上字第五九二號判例在一定範圍內,並未
增加法律所無之限制,與憲法尚無牴觸,其理由構成有待斟酌,茲依符合憲法解釋
之觀點,加以分析,並闡述此項解釋原則合理限界之問題,爰提協同意見書,補充
說明之。

一 最高法院五十三年台上字第五九二號判例之內容及解釋

(一)民法第一千一百四十六條規定:「繼承權被侵害者,被害人或其法定代理人
得請求回復之,前項回復請求權,自知悉被侵害之時起二年間不行使而消滅,自繼
承開始時起逾十年者亦同。」關於侵害繼承權之時點,最高法院二十九年上字第一五
○四號判例謂:「兄於父之繼承開始時,即已自命為唯一繼承人,而行使遺產上之
權利,即係侵害弟之繼承權。」最高法院五十三年台上字第五九二號判例更進一步認
為:「財產權因繼承而取得者,係基於法律之規定,繼承一經開始,被繼承人財產
上一切權利義務,即為繼承人所承受,而毋須為繼承之意思表示,故自命為繼承人
而行使遺產上權利之人,必須於繼承開始時,即已有此事實之存在,方得謂之繼承
權被侵害。若於繼承開始後,始發生此事實,則其侵害者,為繼承人已取得之權利,
而非侵害繼承權,自無民法第一千一百四十六條之適用。」據其文義及體系觀之,上
開判例係以侵害時間作為判斷基準,即繼承開始時,自命為繼承人而行使遺產上之
權利者,為繼承權之侵害;反之,於繼承開始後,始自命為繼承人而行使遺產上之
權利者,則非侵害繼承權,無民法第一千一百四十六條規定之適用。此項見解具有
二點疑點:1繼承因被繼承人死亡而開始,繼承人自繼承開始時,承受被繼承人財
產上之一切權利義務,惟不能由之而推論侵害繼承權必限定於「繼承開始時」,蓋就
概念以言,僭稱繼承人者,須自命於繼承開始時即為繼承人,否則無由構成對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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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承權之侵害,至其侵害事實於何時發生,應所不問。2最高法院上開判例所謂開
始繼承時,若指被繼承人死亡之時,則侵害繼承權之事實,勢難成立,民法第一千
一百四十六條殆無適用機會,與民法為使「繼承人於繼承權受侵害時,只須證明係
真正繼承人即得請求回復其繼承權而不必逐一證明其對繼承財產之真實權利」而設
繼承回復請求權之制度功能,未盡相符。

(二)應再檢討者,係最高法院五十三年台上字第五九二號判例將侵害繼承權限縮
於繼承開始時有無合理之理由。

1 或有認為上開最高法院判例所以採此見解,乃在規避最高法院四十年台上字第七
三○號:「繼承回復請求權,原係包括請求確認繼承人資格,及回復繼承標的之一
切權利,此項請求權,如因時效完成而消滅,其原有繼承權,自應由表見繼承人取
得繼承權」之判例。此項判例源自司法院院解字第三九九七號解釋,認時效完成可導
致原有繼承權全部喪失,應由表見繼承人取得其繼承權,衡諸消滅時效制度意旨,
實值商榷。為使本件解釋得發揮其規範功能,司法院院解字第三九九七號解釋及最
高法院四十年台上字第七三○號判例,尚應一併檢討。關於某一法律規定,最高法
院所著判例常彼此相關,自成體系,變更其一,難免牽連其他,遇此情形,對判例
之違憲審查,應做全盤觀察,作必要之調整或變更,自不待言。

2 或有認為最高法院五十三年台上字第五九二號判例旨在處理繼承回復請求權與物
上請求權之競合問題,即繼承開始時之侵害,適用繼承回復請求權,繼承開始後之
侵害則適用物上請求權。按繼承財產受侵害,且又爭執繼承資格者,同時具備物上
請求權與繼承回復請求權要件,其因而產生競合關係,究係法條競合或請求權競合,
夙有爭論,惟若欲藉限縮民法第一千一百四十六條規定解決此項問題,反將嚴重影
響繼承回復請求權制度之功能。本件解釋理由書認為繼承回復請求權與個別物上返
還請求權,係屬真正繼承人分別獨立而併存之權利,乃採請求權競合說,此項見解
符合繼承回復請求權係在保護真正繼承人利益之立法意旨,甚值贊同,惟以之作為
「認定繼承權之侵害,並不以繼承開始時自命為繼承人而行使遺產上之權利者為限」
之理由,容有推究餘地。

3 依民法第一千一百四十六條第二項規定,繼承回復請求權自知悉被侵害之時起,
二年間不行使而消滅,自繼承開始時起逾十年者亦同。值得研究者,係若認繼承開
始後亦有侵害繼承權之可能時,則侵害繼承權之事實倘發生在十年期間行將穃滿之
際,或罹於時效之後,是否不利於合法繼承人權益之保護。實則縱採最高法院五十
三年台上字第五九二號判例之見解,將侵害繼承權侷限於繼承開始時,其因罹於時
效所生基本問題,仍然存在,根本解決之道,應依本件解釋理由書所示,採繼承回
復請求權與物上請求權競合說,繼承回復請求權罹於消滅時效後,真正繼承人仍得
行使物上返還請求權,始足維護其合法權利。

二 符合憲法之判例解釋及其界限

(一)據前所述,衡諸民法第一千一百四十六條之規範意旨,凡無繼承權而於繼承
開始時或繼承開始後自命為繼承人而行使遺產上權利者,均屬繼承權之侵害,被害
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得請求回復之。最高法院五十三年台上字第五九二號判例認限於
繼承開始時自命為繼承人而行使遺產上權利者,始為繼承權之侵害,使民法第一千
一百四十六條殆無適用餘地,就違憲審查程序言,應視此一判例已否侵害憲法所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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障人民財產權,而為單純違憲或單純合憲之認定。惟本件解釋似採符合憲法解釋原
則,認該判例並未增加法律所無之限制,與憲法尚無牴觸,其應審究者,係合憲解
釋原則在本件解釋之適用。

(二)所謂符合憲法之法律解釋,指應依憲法之規範意旨及價值體系解釋法律,而
於某項法律規定有多種解釋可能時,為避免該項法律被宣告為違憲,應採可導致其
合憲之解釋。符合憲法解釋原則之依據係憲法第一百七十一條及第一百七十二條關
於法律或命令與憲法牴觸者無效之規定,及法秩序統一性之法理。此項解釋為體系
解釋之一種,在於探討某項規定在整個法體系中的地位及功能,以解決規範衝突。
又此項合憲解釋係以法律為對象,性質上屬法律之解釋,惟在其具體化的過程中,
尚須對憲法加以詮釋,一方面在於保全法律,以維護法秩序的安定,他方面亦在開
展憲法,以實踐憲法的規範功能。不惟普通法院負有依合憲原則解釋法律之義務,
釋憲機關更可藉此原則之運用達成規範控制之目的。本於法秩序統一性之法理,符
合憲法解釋之客體,除法律或命令外,尚應包括判例在內,期能在發現規範內容的
過程中,調整下位規範與上位規範的互動關係,以維持法秩序之和諧。

(三)本件解釋文謂:「在此範圍內,該判例並未增加法律所無之限制,與憲法尚
無牴觸」,似採審查命令是否違反法律之標準。惟查判例之於法律,與命令之於法律,
規範關係難謂相當,尚不能逕行適用同一審查標準。上開解釋之真意應在認定該判
例符合民法第一千一百四十六條意旨,而未侵害受憲法保障之人民財產權。民事法
上的判例是否牴觸憲法,不應專以有無增加法律所無之限制為斷。蓋填補法律漏洞
或創設新制度之法律補充或再造,仍屬法律解釋適用之範圍(參閱民法第一條),
有無牴觸憲法,應視其是否侵害憲法所保障基本權利而認定之,乃屬當然。

(四)符合憲法之解釋既屬傳統體系解釋之一種,已如前述,故須在解釋方法所容
許之範圍,始得為之。被解釋規範之可能文義係合憲解釋之界限,否則應作違憲之
宣告。符合憲法之判例解釋涉及採集中型違憲審查制度中釋憲機關與普通法院間之
功能分配問題。釋憲機關對判例作符合憲法解釋時,似不宜藉解釋而修改判例內容、
變更判例意旨。在本件解釋,最高法院五十三年台上字第五九二號判例文義上明確
表示,自命為繼承人而行使遺產上權利之人,必須於繼承開始時,即已有此事實之
存在,方得謂之繼承權被侵害,惟本件解釋卻將之解為此僅屬繼承權被侵害態樣之
一。上開判例文義上明確認為繼承開始後始發生自命為繼承人,而行使遺產上權利
時,則其侵害者為繼承人已取得之權利,而非繼承權,惟本件解釋則將之解為繼承
人死亡時,其繼承人間對於彼此為繼承人之身分並無爭議,迨事後始發生侵害遺產
之事實,則其侵害者,為繼承人已取得之權利,而非侵害繼承權。經由此項合憲解
釋之結果雖使上開最高法院判例符合民法第一千一百四十六條之規範目的,而避免
被宣告侵害受憲法所保障之人民財產權,惟似已轉換判例內容,此或係出於合議制
釋憲機關協調各種意見之必要,致解釋方法難期周全,然解釋內容本身確有助於澄
清我國繼承法上一項長達數十年之爭議,並可引發對繼承回復請求權制度及尚有疑
義問題之檢討,在理論及實務上均具價值,實值贊同,併此指明。

釋字第 471 號部分不同意見書(民 87 年 12 月 18 日)

解釋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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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砲條例強制工作處分之規定違憲?

解釋文

人民身體之自由應予保障,憲法第八條設有明文。限制人身自由之法律,其內容須
符合憲法第二十三條所定要件。保安處分係對受處分人將來之危險性所為拘束其身
體、自由等之處置,以達教化與治療之目的,為刑罰之補充制度。本諸法治國家保障
人權之原理及刑法之保護作用,其法律規定之內容,應受比例原則之規範,使保安
處分之宣告,與行為人所為行為之嚴重性、行為人所表現之危險性,及對於行為人
未來行為之期待性相當。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十九條第一項規定:「犯第七條、
第八條、第十條、第十一條、第十二條第一項至第三項、第十三條第一項至第三項之罪,
經判處有期徒刑者,應於刑之執行完畢或赦免後,令入勞動場所,強制工作,其期
間為三年。」此項規定不問對行為人有無預防矯治其社會危險性之必要,一律宣付強
制工作三年,限制其中不具社會危險性之受處分人之身體、自由部分,其所採措施
與所欲達成預防矯治之目的及所需程度,不合憲法第二十三條所定之比例原則。犯
上開條例第十九條所定之罪,不問對行為人有無預防矯治其社會危險性之必要,一
律宣付強制工作三年之部分,與本解釋意旨不符,應自本解釋公布之日起不予適用。
犯該條例第十九條第一項所列舉之罪,依個案情節符合比例原則部分,固應適用該
條例宣告保安處分;至不符合部分而應宣告保安處分者,則仍由法院斟酌刑法第九
十條第一項規定之要件,依職權為之,於此,自無刑法第二條第二項之適用,亦即
仍有從新從輕原則之適用。

解釋理由書

憲法第八條第一項規定:「人民身體之自由應予保障,除現行犯之逮捕由法律另定
外,非經司法或警察機關依法定程序,不得逮捕拘禁。非由法院依法定程序,不得
審問處罰。非依法定程序之逮捕、拘禁、審問、處罰,得拒絕之。」係指限制人民身體自
由之處置,須以法律定之,其執行亦應分別由司法、警察機關或法院依法定程序為
之。而立法機關於制定法律時,其內容必須符合憲法第二十三條所定之要件,即須
為防止妨礙他人自由,避免緊急危難,維持社會秩序或增進公共利益所必要。對於
人身自由之處罰,有多種手段可供適用時,除應選擇其最易於回歸社會營正常生活
者外,其處罰程度與所欲達到目的之間,並須具合理適當之關係,俾貫徹現代法治
國家保障人身自由之基本原則。

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十九條第一項規定:「犯第七條、第八條、第十條、第十一條、
第十二條第一項至第三項、第十三條第一項至第三項之罪,經判處有期徒刑者,應
於刑之執行完畢或赦免後,令入勞動場所,強制工作,其期間為三年。」固在於維護
社會秩序,保障人民之生命財產,然保安處分係對受處分人將來之危險性所為之處
置,以達教化與治療之目的,為刑罰之補充制度。我國現行刑法採刑罰與保安處分
之雙軌制,要在維持行為責任之刑罰原則下,為強化其協助行為人再社會化之功能,
以及改善行為人潛在之危險性格,期能達成根治犯罪原因、預防犯罪之特別目的。保
安處分之措施亦含社會隔離、拘束身體自由之性質,其限制人民之權利,實與刑罰
同,本諸法治國家保障人權之原理及刑法之保護作用,其法律規定之內容,應受比
例原則之規範,使保安處分之宣告,與行為人所為行為之嚴重性、行為人所表現之
危險性,及對於行為人未來行為之期待性相當。保安處分中之強制工作,旨在對嚴
重職業性犯罪及欠缺正確工作觀念或無正常工作因而犯罪者,強制其從事勞動,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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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一技之長及正確之謀生觀念,使其日後重返社會,能適應社會生活。刑法第九十
條第一項規定:「有犯罪之習慣或以犯罪為常業或因遊蕩或懶惰成習而犯罪者,得
於刑之執行完畢或赦免後,令入勞動場所,強制工作。」竊盜犯贓物犯保安處分條例
第三條第一項規定:「十八歲以上之竊盜犯、贓物犯,有左列情形之一者,得於刑之
執行前,令入勞動場所強制工作:一、有犯罪之習慣者。二、以犯竊盜罪或贓物罪為
常業者。」均係本此意旨而制定,而由法院視行為人之危險性格,決定應否交付強制
工作,以達特別預防之目的。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十九條第一項之規定,不問
行為人有無預防矯治其社會危險性之必要,一律宣付強制工作三年,拘束其中不具
社會危險性之受處分人之身體、自由部分,其所採措施與所欲達成預防矯治之目的
及所需程度,不合憲法第二十三條所定之比例原則。犯上開條例第十九條所定之罪,
不問對行為人有無預防矯治其社會危險性之必要,一律宣付強制工作三年之部分,
與本解釋意旨不符,應自本解釋公布之日起不予適用。犯該條例第十九條第一項所
列舉之罪,依個案情節符合比例原則部分,固應適用該條例宣告保安處分;至不符
部分而應宣告保安處分者,則仍由法院斟酌刑法第九十條第一項規定之要件,依職
權為之,於此,自無刑法第二條第二項之適用,亦即仍有從新從輕原則之適用。

有關機關應依本解釋意旨就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有關保安處分之規定通盤檢討修
正,於該條例此部分修正公布施行後,審判上自無援用本解釋之必要,併此指明。

部分不同意見書
大法官 王澤鑑

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十九條第一項規定:「犯第七條、第八條、第十條、第十一條、
第十二條第一項至第三項、第十三條第一項至第三項之罪,經判處有期徒刑者,應
於刑之執行完畢或赦免後,令入勞動場所,強制工作,其期間為三年。」本解釋認此
規定不問對行為人有無預防矯治其社會危險性之必要,一律宣付強制工作三年,剝
奪不具社會危險性之受處分人之身體自由,其所採措施與所欲達成預防矯治之目的
及所需程度,不合比例原則、與憲法保障人身自由之意旨有違,其解釋原則,實值
贊同。

本院對違憲之法律(尤其是刑事法律)幾皆採附期限解釋,此乃基於對立法權之尊
重及司法之自制。惟本件解釋不採附期限解釋,令有關機關於一定期間內通盤檢討
修正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關於保安處分之規定,而逕宣告該條例第十九條第一項
「應於刑之執行完畢或赦免後,令入勞動場所,強制工作,其期間為三年」部分,立
即失效,不再援用。保安處分與刑罰同,攸關人身自由至鉅,在何種情形,於何要
件下得為保安處分之宣告,原應由有關機關本諸保安處分預防犯罪之特別目的,審
慎評估,而設合理之規定。解釋理由書謂:「有關機關應依本解釋意旨就槍砲彈藥刀
械管制條例有關保安處分之規定通盤檢討修正,於該條例此部分修正公布施行後,
審判上自無援用本解釋之必要。」此種具過渡性質之解釋,其目的在使無預防矯治其
社會危險性必要之行為人,得即免於受強制工作之宣告,就保障人民權利言,原則
上固值贊同。惟釋憲者受限於裁量形成之空間,所創規範又具憲法效力,其具體指
示法院應如何為保安處分之宣告,應力求週全,乃屬當然。

其值商榷者,係本解釋認關於保安處分宣告,應分二階段適用法律,即「犯該條例
第十九條第一項所列舉之罪,依個案情節符合比例原則部分,固應適用該條例宣告
保安處分;至不符合部分而應宣告保安處分者,則仍由法院斟酌刑法第九十條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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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規定之要件,依職權為之。」所謂依個案情節符合比例原則,其判斷標準何在,未
臻明確。犯該條例第十九條第一項所列舉之罪本身,應不得作為判斷之準據,蓋保
安處分之宣告所須斟酌者,乃行為人之反社會危險性,而非其所犯之罪。或有認為
是否應為三年強制工作之宣告,視行為人反社會危險性及受教化矯治之必要而定。
此項標準失諸籠統,亦不足作為合理判斷之依據,蓋誠如解釋理由書所云:「保安
處分中之強制工作,旨在對嚴重職業性犯罪及欠缺正確工作觀念或無正常工作因而
犯罪者,強制其從事勞動,學習一技之長及正確之謀生觀念,使其日後重返社會,
能適應社會生活」,而刑法第九十條第一項規定:「有犯罪之習慣或以犯罪為常業或
因遊蕩或懶惰成習而犯罪者,得於刑之執行完畢或赦免後,令入勞動場所,強制工
作。」係本此意旨而制定。準此,犯上開條例第十九條第一項所列舉之罪而應宣告保
安處分者,自均應由法院斟酌刑法第九十條第一項要件及第二項規定,而定三年以
下強制工作之期間。本件解釋將宣告強制工作所應遵循之統一判斷因素及思考過程,
切割為二個階段,異其要件,即宣告三年強制工作之期間者,應適用上開條例第十
九條第一項規定,如宣告二年十個月強制工作之期間,則適用刑法第十九條規定。
此項區別欠缺內在體系關連,更會導致法院適用法律之困難,即適用前階段時,無
明確標準,可供判斷,適用後階段時,尚須說明何以不適用前階段之具體理由,徒
增困擾,難謂妥適。

釋字第 520 號協同意見書(民 90 年 1 月 15 日)

解釋爭點

政院停建核四廠應向立院報告?

解釋文

預算案經立法院通過及公布手續為法定預算,其形式上與法律相當,因其內容、規
範對象及審議方式與一般法律案不同,本院釋字第三九一號解釋曾引學術名詞稱之
為措施性法律。主管機關依職權停止法定預算中部分支出項目之執行,是否當然構
成違憲或違法,應分別情況而定。諸如維持法定機關正常運作及其執行法定職務之
經費,倘停止執行致影響機關存續者,即非法之所許;若非屬國家重要政策之變更
且符合預算法所定要件,主管機關依其合義務之裁量,自得裁減經費或變動執行。
至於因施政方針或重要政策變更涉及法定預算之停止執行時,則應本行政院對立法
院負責之憲法意旨暨尊重立法院對國家重要事項之參與決策權,依照憲法增修條文
第三條及立法院職權行使法第十七條規定,由行政院院長或有關部會首長適時向立
法院提出報告並備質詢。本件經行政院會議決議停止執行之法定預算項目,基於其
對儲備能源、環境生態、產業關連之影響,並考量歷次決策過程以及一旦停止執行善
後處理之複雜性,自屬國家重要政策之變更,仍須儘速補行上開程序。其由行政院
提議為上述報告者,立法院有聽取之義務。行政院提出前述報告後,其政策變更若
獲得多數立法委員之支持,先前停止相關預算之執行,即可貫徹實施。倘立法院作
成反對或其他決議,則應視決議之內容,由各有關機關依本解釋意旨,協商解決方
案或根據憲法現有機制選擇適當途徑解決僵局,併此指明。

理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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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件行政院為決議停止興建核能第四電廠並停止執行相關預算,適用憲法發生疑義,
並與立法院行使職權,發生適用憲法之爭議,及與立法院適用同一法律之見解有異,
聲請解釋。關於解釋憲法部分,與司法院大法官審理案件法第五條第一項第一款中
段中央機關因行使職權與其他機關之職權,發生適用憲法之爭議規定相符,應予受
理;關於統一解釋部分,聲請意旨並未具體指明適用預算法何項條文與立法機關適
用同一法律見解有異,與上開審理案件法第七條第一項第一款所定聲請要件尚有未
合,惟此部分與已受理之憲法解釋係基於同一事實關係,不另為不受理之決議。又
本件係就行政院停止執行法定預算與立法院發生適用憲法之爭議,至引發爭議之電
力供應究以核能抑或其他能源為優,已屬能源政策之專業判斷問題,不應由行使司
法權之釋憲機關予以裁決,不在解釋範圍,均合先敘明。

預算制度乃行政部門實現其施政方針並經立法部門參與決策之憲法建制,對預算之
審議及執行之監督,屬立法機關之權限與職責。預算案經立法院審議通過及公布為
法定預算,形式與法律案相當,因其內容、規範對象及審議方式與法律案不同,本
院釋字第三九一號解釋曾引用學術名詞稱之為措施性法律,其故在此。法定預算及
行政法規之執行,均屬行政部門之職責,其間區別在於:賦予行政機關執行權限之
法規,其所規定之構成要件具備,即產生一定之法律效果,若法律本身無決策裁量
或選擇裁量之授權,該管機關即有義務為符合該當法律效果之行為;立法院通過之
法定預算屬於對國家機關歲出、歲入及未來承諾之授權規範(參照預算法第六條至
第八條),其規範效力在於設定預算執行機關得動支之上限額度與動支目的、課予
執行機關必須遵循預算法規定之會計與執行程序、並受決算程序及審計機關之監督。
關於歲入之執行仍須依據各種稅法、公共債務法等相關規定,始有實現可能。而歲出
法定預算之停止執行,是否當然構成違憲或違法,應分別情形而定,在未涉及國家
重要政策變更且符合預算法所定條件,諸如發生特殊事故、私經濟行政因經營策略
或市場因素而改變等情形,主管機關依其合義務之裁量,則尚非不得裁減經費或變
動執行,是為所謂執行預算之彈性。

法定預算中維持法定機關正常運作及履行其法定職務之經費,因停止執行致影響機
關之存續,若仍任由主管機關裁量,即非法之所許。其因法定預算之停止執行具有
變更施政方針或重要政策之作用者,如停止執行之過程未經立法院參與,亦與立法
部門參與決策之憲法意旨不符。故前述執行法定預算之彈性,並非謂行政機關得自
行選擇執行之項目,而無須顧及法定預算乃經立法院通過具備規範效力之事實。預
算法規中有關執行歲出分配預算應分期逐級考核執行狀況並將考核報告送立法院備
查(參照預算法第六十一條),執行預算時各機關、各政事及計畫或業務科目間經費
流用之明文禁止(參照同法第六十二條),又各機關執行計畫預算未達全年度百分
之九十者,相關主管人員依規定議處(參照中華民國八十九年八月三日行政院修正
發布之行政院暨所屬各機關計畫預算執行考核獎懲作業要點第四點第二款),凡此
均屬監督執行預算之機制,貫徹財政紀律之要求。本院釋字第三九一號解釋係針對
預算案之審議方式作成解釋,雖曾論列預算案與法律案性質之不同,並未否定法定
預算之拘束力,僅闡明立法機關通過之預算案拘束對象非一般人民而為國家機關,
若據釋字第三九一號解釋而謂行政機關不問支出之性質為何,均有權停止執行法定
預算,理由並不充分。至預算法雖無停止執行法定預算之禁止明文,亦不得遽謂行
政機關可任意不執行預算。矧憲法增修條文對憲法本文第五十七條行政院向立法院
負責之規定雖有所修改,其第三條第二項第二款仍明定:「行政院對於立法院決議
之法律案、預算案、條約案,如認為有窒礙難行時,得經總統之核可,於該決議案送
達行政院十日內,移請立法院覆議。立法院對於行政院移請覆議案,應於送達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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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內作成決議。如為休會期間,立法院應於七日內自行集會,並於開議十五日內作
成決議。覆議案逾期未決議者,原決議失效。覆議時,如經全體立法委員二分之一以
上決議維持原案,行政院院長應即接受該決議。」從而行政院對立法院通過之預算案
如認窒礙難行而不欲按其內容執行時,於預算案公布成為法定預算前,自應依上開
憲法增修條文覆議程序處理。果如聲請機關所主張,執行法定預算屬於行政權之核
心領域,行政機關執行與否有自由形成之空間,則遇有立法院通過之預算案不洽其
意,縱有窒礙難行之情事,儘可俟其公布成為法定預算後不予執行或另作其他裁量
即可,憲法何須有預算案覆議程序之設。

預算案除以具體數字載明國家機關維持其正常運作及執行法定職掌所需之經費外,
尚包括推行各種施政計畫所需之財政資源。且依現代財政經濟理論,預算負有導引
經濟發展、影響景氣循環之功能。在代議民主之憲政制度下,立法機關所具有審議預
算權限,不僅係以民意代表之立場監督財政支出、減輕國民賦稅負擔,抑且經由預
算之審議,實現參與國家政策及施政計畫之形成,學理上稱為國會之參與決策權。
本件所關核能電廠預算案通過之後,立法院於八十五年五月二十四日第三屆第一會
期第十五次會議,亦係以變更行政院重要政策,依當時適用之憲法第五十七條第二
款規定決議廢止核能電廠興建計畫,進行中之工程立即停工並停止動支預算,嗣行
政院於同年六月十二日,亦以不同意重要政策變更而移請立法院覆議,可見基於本
件核能電廠之興建對儲備能源、環境生態、產業關連之影響,並考量經費支出之龐大,
以及一旦停止執行善後處理之複雜性,應認係屬國家重要政策之變更,即兩院代表
到院陳述時對此亦無歧見。是本件所關核能電廠預算案自擬編、先前之停止執行,以
迄再執行之覆議,既均經立法院參與或決議,則再次停止執行,立法機關自亦有參
與或決議之相同機會。法定預算已涉及重要政策,其變動自與非屬國家重要政策變
更之單純預算變動,顯然有別,尚不能以所謂法定預算為實質行政行為,認聲請機
關有裁量餘地而逕予決定並下達實施,或援引其自行訂定未經送請立法機關審查之
中央機關附屬單位預算執行要點核定停辦,相關機關立法院執此指摘為片面決策,
即非全無理由。

民主政治為民意政治,總統或立法委員任期屆滿即應改選,乃實現民意政治之途徑。
總統候選人於競選時提出政見,獲選民支持而當選,自得推行其競選時之承諾,從
而總統經由其任命之行政院院長,變更先前存在,與其政見未洽之施政方針或政策,
毋迺政黨政治之常態。惟無論執政黨更替或行政院改組,任何施政方針或重要政策
之改變仍應遵循憲法秩序所賴以維繫之權力制衡設計,以及法律所定之相關程序。
蓋基於法治國原則,縱令實質正當亦不可取代程序合法。憲法第五十七條即屬行政
與立法兩權相互制衡之設計,其中同條第二款關於重要政策,立法院決議變更及行
政院移請覆議之規定,雖經八十六年七月二十一日修正公布之憲法增修條文刪除,
並於該第三條第二項第三款增設立法院對行政院院長不信任投票制度,但該第五十
七條之其他制衡規定基本上仍保留於增修條文第三條第二項,至有關立法院職權之
憲法第六十三條規定則未更動,故公布於八十八年一月二十五日之立法院職權行使
法第十六條,仍就行政院每一會期應向立法院提出施政方針及施政報告之程序加以
規定,同法第十七條則定有:「行政院遇有重要事項發生,或施政方針變更時,行
政院院長或有關部會首長應向立法院院會提出報告,並備質詢。前項情事發生時,
如有立法委員提議,三十人以上連署或附議,經院會議決,亦得邀請行政院院長或
有關部會首長向立法院院會報告,並備質詢。」所謂重要事項發生,即係指發生憲法
第六十三條之國家重要事項而言,所謂施政方針變更則包括政黨輪替後重要政策改
變在內。針對所發生之重要事項或重要政策之改變,除其應修改法律者自須向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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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提出法律修正案,其應修改或新頒命令者應予發布並須送置於立法院外,上開條
文復課予行政院向立法院報告並備質詢之義務。如前所述,法定預算皆限於一定會
計年度,並非反覆實施之法律可比,毋庸提案修正,遇此情形則須由行政院院長或
有關部會首長向立法院院會提出報告並備質詢,立法委員亦得主動依同條第二項決
議邀請行政院院長或部會首長提出報告並備質詢。上開報告因情況緊急或不能於事
前預知者外,均應於事前為之。本件停止預算之執行,已涉國家重要政策之變更而
未按上述程序處理,自有瑕疵,相關機關未依其行使職權之程序通知有關首長到院
報告,而採取杯葛手段,亦非維護憲政運作正常處置之道。行政院應於本解釋公布
之日起,儘速補行前述報告及備詢程序,相關機關亦有聽取其報告之義務。

行政院院長或有關部會首長依前述憲法增修條文第三條及立法院職權行使法第十七
條向立法院提出報告之後,若獲多數立法委員之支持,基於代議民主之憲政原理,
自可貫徹其政策之實施。若立法院於聽取報告後作成反對或其他決議,此一決議固
屬對政策變更之異議,實具有確認法定預算效力之作用,與不具有拘束力僅屬建議
性質之決議有間,應視其決議內容,由各有關機關選擇適當途徑解決:行政院同意
接受立法院多數意見繼續執行法定預算,或由行政院與立法院朝野黨團協商達成解
決方案。於不能協商達成解決方案時,各有關機關應循憲法現有機制為適當之處理,
諸如:行政院院長以重要政策或施政方針未獲立法院支持,其施政欠缺民主正當性
又無從實現總統之付託,自行辭職以示負責;立法院依憲法增修條文第三條第二項
第三款對行政院院長提出不信任案,使其去職(不信任案一旦通過,立法院可能遭
受解散,則朝野黨派正可藉此改選機會,直接訴諸民意,此亦為代議民主制度下解
決重大政治衝突習見之途徑);立法院通過興建電廠之相關法案,此種法律內容縱
然包括對具體個案而制定之條款,亦屬特殊類型法律之一種,即所謂個別性法律,
並非憲法所不許。究應採取何種途徑,則屬各有關機關應抉擇之問題,非本院所能
越俎代庖予以解釋之事項。然凡此均有賴朝野雙方以增進人民福祉為先,以維護憲
法秩序為念,始克回復憲政運作之常態,導引社會發展於正軌。

協同意見書
大法官 王澤鑑

本件釋憲案之聲請、受理及解釋,具有重大憲政意義。關於行政院得否因重要政策變
更而停止法定預算,憲法未設明文,而對本院釋字第三九一號解釋意旨又有不同之
詮釋。是本件解釋應不盡在於論斷行政院決議停止興建核能第四發電廠,並停止執
行相關預算是否違憲違法,更在於本諸現行憲法規定、責任政治及行政權與立法權
分立之制衡原理,建構一套因執政黨更替或政府改組變更施政方針或重要政策所應
遵循的憲法程序。

法定預算關於歲出部分屬於預估之授權性質,法律既規定有執行之彈性,故主管機
關不執行或停止執行法定預算,並非當然違憲或違法,應視個別情況而定。法定預
算如為預算法第五條第一項第三款規定之法定經費,例如攸關憲法機關或其他法定
機關之存續,主管機關擅自不執行或停止執行而影響公務機關法定職務正常運作時,
將牴觸該憲法或該法律有關組織或行使職務之規定,而造成違憲或違法之結果。如
法定預算屬於國營事業機構之資產投資預算或其他市場法則影響之公務預算,乃私
經濟行政之一環,除法律別有規定外,因經營策略或市場因素之改變,主管機關對
該營業收支之估計、投資計畫成本效益之分析以及營業盈虧之考慮等等,直接負有
經營監督與成敗之責任。又預算法第四條依財源不同而分為普通基金與特種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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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種基金又依任務屬性不同,而分為單位預算與附屬單位預算。是此種法定預算之
執行與否,行政院應有較大之選擇空間,其依負責之態度,決定具體個案或其中一
項目之法定預算不執行或停止執行,尚不能遽指為違憲或違法。

本件解釋的主要意旨係在確立一項憲法上基本原則:即行政院得因重要政策變更而
停止法定預算之執行。重要政策變更乃屬憲法增修條文第三條第二項第一款施政方
針問題,其規範意義有二:(一)行政院長或有關部會首長應適時向立法院院會提
出報告並備質詢,立法委員得依立法院職權行使法第十七條第二項決議,邀請行政
院長或部會首長提出報告,並備質詢。(二)行政院在憲法上既得因重要政策之變
更而停止法定預算,其停止執行法定預算之效力,不因未適時向立法院提出報告並
備質詢而受影響。本解釋理由書謂:「若立法院於聽取報告後作成反對或其他決議,
此一決議固屬對政策變更之異議,實具有確認法定預算效力之作用」,查其意旨,
係謂法定預算仍屬存在,非謂行政院停止執行法定預算之決議當然失其效力,而負
有執行相關預算之法律義務。

行政院院長或有關部會首長依前述憲法增修條文第三條及立法院職權行使法向立法
院提出報告,若立法院於聽取其報告後作成反對或其他決議時,應如何處理,解釋
文及解釋理由書提出兩個途徑:一為依本解釋意旨政黨協商解決方案;一為根據憲
法現有機制選擇適當途徑解決僵局。前者非屬解釋對象,所以特別指出,旨在強調
朝野協商亦屬處理憲政爭議之重要機制。關於後者,解釋文列舉四種可供選擇之途
徑:(一)、行政院同意接受立法院多數意見,繼續執行法定預算;(二)、行政院
院長以重要政策或施政方針未獲立法院支持,自行辭職以示負責;(三)、立法院
依憲法增修條文第三條第二項第三款對行政院長提出不信任案;(四)、立法院自
行通過興建電廠之相關法案。

應特別指出者,本件解釋意旨係認前述四種選擇,乃現行憲法所提供之機制,行政
院長得接受立法院之決議或自行辭職,然此乃行政院長自行判斷選擇之政治責任問
題,並非立法院之反對決議所具之憲法上效力。蓋誠如解釋理由書所云,立法院於
聽取行政院報告後所作成的決議,僅屬對政策變更之異議,此項異議應不具對行政
院長應為接受該決議或自行辭職之強制拘束力。就現行憲法規定、責任政治及行政權
與立法權分立之制衡原理言,立法院不同意行政院重要政策變更之決議,亦不應具
有強制行政院必須接受或辭職之效力,其理由有四:(一)憲法第五十七條第二款
關於「立法院對於行政院之重要政策不贊同時,得以決議移請行政院變更之。行政院
對於立法院之決議,得經總統之核可,移請立法院覆議。覆議時,如經出席立法委
員三分之二維持原決議,行政院院長應即接受該決議或辭職」之規定,業經中華民
國八十六年七月二十一日修正公布之憲法增修條文所刪除。(二)憲法增修條文第
三條第二項第二款雖有行政院應即接受該決議之規定,然此係針對行政院對於立法
院決議之法律案、預算案或條約案,而本件係關於行政院施政方針或重要政策變更,
應無適用之餘地;(三)重要政策變更乃屬施政方針,應由行政院長自行判斷是否
接受立法院之決議或自行辭職,始符責任政治之憲政原理;(四)本諸立法院和行
政院制衡機制,立法院得制訂相關法律,而使行政院負有執行義務。立法院亦得提
出不信任案,不信任案一旦通過,立法院即可能遭受解散,則朝野黨派正可藉此改
選機會,直接訴諸民意。誠如解釋理由書所云,此實為代議民主制度下解決重大政
治衝突習見之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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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字第 523 號部分不同意見書(與吳庚)(民 90 年 3 月 22 日)

解釋爭點

流氓條例法院裁定留置規定違憲?

解釋文

凡限制人民身體自由之處置,不問其是否屬於刑事被告之身分,國家機關所依據之
程序,須依法律規定,其內容更須實質正當,並符合憲法第二十三條所定相關之條
件,方符憲法第八條保障人身自由之意旨,迭經本院解釋在案。

檢肅流氓條例第十一條第一項規定:「法院對被移送裁定之人,得予留置,其期間
不得逾一月。但有繼續留置之必要者,得延長一月,以一次為限。」此項留置處分,
係為確保感訓處分程序順利進行,於被移送裁定之人受感訓處分確定前,拘束其身
體自由於一定處所之強制處分,乃對人民人身自由所為之嚴重限制,惟同條例對於
法院得裁定留置之要件並未明確規定,其中除第六條、第七條所定之事由足認其有
逕行拘提之原因而得推論具備留置之正當理由外,不論被移送裁定之人是否有繼續
嚴重破壞社會秩序之虞,或有逃亡、湮滅事證或對檢舉人、被害人或證人造成威脅等
足以妨礙後續審理之虞,均委由法院自行裁量,逕予裁定留置被移送裁定之人,上
開條例第十一條第一項之規定,就此而言已逾越必要程度,與憲法第八條、第二十
三條及前揭本院解釋意旨不符,應於本解釋公布之日起一年內失其效力。於相關法
律為適當修正前,法院為留置之裁定時,應依本解釋意旨妥為審酌,併予指明。

解釋理由書

凡限制人民身體自由之處置,不問其是否屬於刑事被告之身分,國家機關所依據之
程序,須依法律規定,其內容更須實質正當,並符合憲法第二十三條所定相關之條
件,方符憲法第八條保障人身自由之意旨,業經本院釋字第三八四號、第四七一號
解釋等釋示在案。

檢肅流氓條例第二十三條規定:法院受理流氓案件,同條例及其他法令未規定者,
準用刑事訴訟法之規定。但法院受理流氓案件時仍應斟酌同條例與刑事法規在規範
設計上之差異而為適用。同條例第十一條第一項規定:「法院對被移送裁定之人,得
予留置,其期間不得逾一月。但有繼續留置之必要者,得延長一月,以一次為限。」
該留置處分係法院於感訓處分裁定確定前,為確保日後審理程序之處置,與刑事訴
訟法之羈押在處分目的上固有相類之處,惟同條例有意將此種處分另稱「留置」而不
稱「羈押」,且其規定之要件亦不盡相同,顯見兩者立法之設計有異,自不能以彼例
此。檢肅流氓條例授予法院就留置處分有較大之裁量權限,固係維護社會秩序之所
必須,然其中有關限制人民權利者,應符合明確性原則,並受憲法基本權保障與比
例原則之限制,則無不同(參照本院釋字第三八四號解釋)。

檢肅流氓條例第十一條第一項規定,法院得為拘束被移送裁定之人於一定處所之留
置裁定,係為確保感訓處分程序順利進行,於被移送裁定之人受感訓處分確定前,
拘束其身體自由於一定處所之強制處分,雖有其必要,惟此乃對人民人身自由所為
之嚴重限制。同條例對於法院得裁定留置之要件並未明確規定,除被移送裁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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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依同條例第六條、第七條之規定而為逕行拘提,法院於核發拘票時已確認被移送
裁定之人具有逕行拘提之事由,因而得推論其已同時符合留置之正當理由外,不論
被移送裁定之人是否有繼續嚴重破壞社會秩序之虞,或有逃亡、湮滅事證或對檢舉
人、被害人或證人造成威脅等足以妨礙後續審理之虞,均委由法院自行裁量,逕予
裁定留置被移送裁定之人,上開條例第十一條第一項之規定,就此而言已逾越必要
程度,與憲法第八條、第二十三條及前揭本院解釋意旨不符,應於本解釋公布之日
起一年內失其效力。於相關法律為適當修正前,法院為留置之裁定時,應依本解釋
意旨妥為審酌,併予指明。

部分不同意見書
大法官 王澤鑑
大法官 吳庚

檢肅流氓條例第十一條第一項規定:「法院對被移送裁定之人,得予留置,其期間
不得逾一月。但有繼續留置之必要者,得延長一月,以一次為限。」本件解釋認該條
例對於法院得裁定留置之要件並未明確規定,其中除第六條、第七條所定之事由足
認其有逕行拘提之原因而得推論具備留置之正當理由外,不論被移送裁定之人是否
有繼續嚴重破壞社會秩序之虞,或有逃亡、湮滅事證或對檢舉人、被害人或證人造成
威脅等足以妨礙後續審理之虞,均委由法院自行裁量,逕予裁定留置被移送裁定之
人,上開條例第十一條第一項之規定,就此而言已逾越必要程度,與憲法第八條、
第二十三條不符,應於本解釋公布之日起一年內失其效力。此項解釋係以不能準用
刑事訴訟法第一百零一條關於羈押之要件為主要理由構成。其保障人身自由之意旨,
固值首肯,但多數意見認不能準用刑事訴訟法相關規定,衡諸符合憲法解釋原則,
則難贊同。所謂符合憲法之法律解釋,指應依憲法之規範意旨及價值體系解釋法律,
而於某項法律規定有多種解釋可能時,為避免該項法律被宣告為違憲,應採可導致
其合憲之解釋,以維護法秩序之統一。此項合憲性解釋係以法律為對象,性質上屬
法律體系解釋,在其具體化的過程中,須對憲法加以詮釋,一方面在於保全法律,
以維護法秩序的安定,他方面亦在開展憲法,以實踐憲法的規範功能。不惟普通法
院負有依合憲原則解釋法律之義務,釋憲機關更可藉此原則之運用達成規範控制之
目的,期能在發現規範內容的過程中,調整下位規範與上位規範(如刑事法律與憲
法)的互動關係及貫徹同位階規範(如刑法與特別刑法)之價值判斷。就釋憲方法
言,若無害於人民權益之保障,合憲性解釋應先行於違憲解釋,以維持法秩序之和
諧及運作。

本件解釋文所謂:「被移送裁定之人係依同條例第六條、第七條之規定而為逕行拘提,
法院於核發拘票時已確認被移送裁定之人具有逕行拘提之事由,因而得推論其已同
時符合留置之正當理由。」此部分亦係採合憲性解釋。蓋拘提與留置之設計及性質不
盡相同,所以得以拘提之事由推論為留置之正當理由(在方法論上實乃拘提事由之
類推適用),旨在使法院慎重審查留置要件,以保障人民之人身自由。檢肅流氓條例
第二十三條規定:「法院受理流氓案件,本條例及其他法令未規定者,準用刑事訴
訟法之規定」。多數意見所以認為不能準用,係以同條例有意將此種處分另稱「留置」
而不稱「羈押」,且其規定之要件亦不盡相同,顯見兩者立法之設計有異,自不能以
彼例此。然「留置」與「羈押」,均屬限制人民身體自由之刑事強制處分,被移送裁定
之人於感訓處分確定前,其身體自由被拘束於一定處所,其人身自由既受嚴重限制,
自應同受憲法基本權、法律明確原則與比例原則之保障,而有刑事訴訟法第一百零
一條規定之準用,須被移送裁定之人有逃亡,或有事實足認有逃亡;或有事實足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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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有湮滅、偽造、變造證據、或勾串共犯或證人等足以妨礙後續審查之虞時,始得留
置,而不能委由法院自行裁量。依合憲性解釋而準用刑事訴訟法第一百零一條規定,
即可使凡限制人民身體自由之處置,不問其是否屬於刑事被告之身分,國家機關所
依據之程序,皆能依法律規定,具備憲法第二十三條所定相關之條件,而符憲法第
八條保障人身自由之意旨。反之,依多數意見,檢肅流氓條例第十一條第一項規定
於本解釋公布後一年始失效力,在此期間被移送裁定之人之人身自由難獲周全之保
障。於該條項失效後,若立法機關未適時另為規定,則關於留置將無法律可資依據。
縱再立法,依多數意見,其應遵循的內容實相當於刑事訴訟法第一百零一條規定,
不免輾轉曲折。由是可知,於本件採合憲性解釋而準用刑事訴訟法第一百零一條規
定,較諸逕為違憲宣告更有助於維護法秩序的安定及和諧,並實踐人身自由之憲法
保障。

釋字第 552 號解釋協同意見書(民 91 年 12 月 13 日)

解釋爭點

釋 362 號所稱「類此之特殊狀況」之意涵?

解釋文

本院釋字第三六二號解釋謂:「民法第九百八十八條第二款關於重婚無效之規定,
乃所以維持一夫一妻婚姻制度之社會秩序,就一般情形而言,與憲法尚無牴觸。惟
如前婚姻關係已因確定判決而消滅,第三人本於善意且無過失,信賴該判決而與前
婚姻之一方相婚者,雖該判決嗣後又經變更,致後婚姻成為重婚,究與一般重婚之
情形有異,依信賴保護原則,該後婚姻之效力,仍應予以維持。首開規定未兼顧類
此之特殊情況,與憲法保障人民結婚自由權利之意旨未盡相符,應予檢討修正。」其
所稱類此之特殊情況,並包括協議離婚所導致之重婚在內。惟婚姻涉及身分關係之
變更,攸關公共利益,後婚姻之當事人就前婚姻關係消滅之信賴應有較為嚴格之要
求,僅重婚相對人之善意且無過失,尚不足以維持後婚姻之效力,須重婚之雙方當
事人均為善意且無過失時,後婚姻之效力始能維持,就此本院釋字第三六二號解釋
相關部分,應予補充。如因而致前後婚姻關係同時存在時,為維護一夫一妻之婚姻
制度,究應解消前婚姻或後婚姻、婚姻被解消之當事人及其子女應如何保護,屬立
法政策考量之問題,應由立法機關衡酌信賴保護原則、身分關係之本質、夫妻共同生
活之圓滿及子女利益之維護等因素,就民法第九百八十八條第二款等相關規定儘速
檢討修正。在修正前,對於符合前開解釋意旨而締結之後婚姻效力仍予維持,民法
第九百八十八條第二款之規定關此部分應停止適用。在本件解釋公布之日前,僅重
婚相對人善意且無過失,而重婚人非同屬善意且無過失者,此種重婚在本件解釋後
仍為有效。如因而致前後婚姻關係同時存在,則重婚之他方,自得依法向法院請求
離婚,併此指明。

解釋理由書

一夫一妻婚姻制度係為維護配偶間之人格倫理關係,實現男女平等原則,及維持社
會秩序,應受憲法保障。民法第九百八十八條第二款關於重婚無效之規定,即本此
意旨而制定。婚姻自由雖為憲法上所保障之自由權,惟應受一夫一妻婚姻制度之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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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本院釋字第三六二號解釋謂:「民法第九百八十八條第二款關於重婚無效之規定,
乃所以維持一夫一妻婚姻制度之社會秩序,就一般情形而言,與憲法尚無牴觸。惟
如前婚姻關係已因確定判決而消滅,第三人本於善意且無過失,信賴該判決而與前
婚姻之一方相婚者,雖該判決嗣後又經變更,致後婚姻成為重婚,究與一般重婚之
情形有異,依信賴保護原則,該後婚姻之效力,仍應予以維持。首開規定未兼顧類
此之特殊情況,與憲法保障人民結婚自由權利之意旨未盡相符,應予檢討修正。」其
所稱類此之特殊情況,並包括協議離婚等其他足以使第三人產生信賴所導致之重婚
在內。就協議離婚言,雖基於當事人之合意,但依民法第一千零五十條規定應為離
婚之戶籍登記,第三人對此離婚登記之信賴,亦應同受保護。惟婚姻不僅涉及當事
人個人身分關係之變更,且與婚姻人倫秩序之維繫、家庭制度之健全、子女之正常成
長等公共利益攸關,後婚姻之當事人就前婚姻關係消滅之信賴應有較為嚴格之要求,
僅重婚相對人之善意,尚不足以維持後婚姻之效力,須重婚之雙方當事人均為善意
且無過失時,後婚姻效力始能維持,以免重婚破壞一夫一妻婚姻制度,就此本院釋
字第三六二號解釋相關部分,應予補充。如因而致前後婚姻關係同時存在時,為維
護一夫一妻之婚姻制度,究應解消前婚姻或後婚姻、婚姻被解消之當事人,即解消
後婚時,對後婚善意且無過失之重婚相對人;於解消前婚時,對前婚之重婚者他方,
應如何保護,及對前後婚姻關係存續中所生之子女,在身分、財產上應如何保障,
屬立法政策考量之問題,應由立法機關衡酌信賴保護原則、身分關係之本質、夫妻共
同生活之圓滿及子女利益之維護等因素,就民法第九百八十八條第二款等相關規定
儘速檢討修正。在修正前,對於符合前開解釋意旨而締結之後婚姻效力仍予維持,
民法第九百八十八條第二款之規定關此部分應停止適用。在本件解釋公布之日前,
僅重婚相對人善意且無過失,而重婚人非同屬善意且無過失者,此種重婚在本件解
釋後仍為有效。如因而致前後婚姻關係同時存在,則後婚之重婚相對人或前婚之重
婚者他方,依民法第一千零五十二條第一項第一款或第二項規定,自得向法院請求
離婚,併此指明。

協同意見書
大法官 王澤鑑

本件解釋變更本院釋字第三六二號解釋,確認一夫一妻婚姻制度攸關人倫社會秩序、
家庭生活及子女利益,應受憲法保障,並重新定位婚姻自由與信賴保護之規範功能,
乃釋憲上之重大發展,茲提出四點協同意見,簡述其要旨:

一、釋字第三六二號解釋之變更、規範內容及法律適用

釋字第五五二號解釋與釋字第三六二號解釋究屬何種關係,涉及釋憲意旨及法律適
用。應指出者,係釋字第五五二號補充解釋釋字第三六二號所稱「類此之特殊情況」,
補充得維持後婚姻效力之信賴要件,尤其是變更釋字第三六二號解釋容許一夫一妻
婚姻制度得有例外之基本見解。綜合言之,其主要規範內容有二:

(一)(1)信賴前婚姻因裁判離婚或類此之特殊情況而為重婚者,須後婚姻當事
人對前婚姻關係消滅之信賴均為善意且無過失時,後婚姻之效力始能維持。所稱類
此之特殊情況,並包括協議離婚等其他足以使第三人產生信賴所導致之重婚在內。

(2)如因而致前後婚姻關係同時存在時,為維護一夫一妻之婚姻制度,究應解消
前婚姻或後婚姻、婚姻被解消之當事人及其子女應如何保護,屬立法政策考量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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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應由有關機關就民法第九百八十八條第二款等相關規定儘速檢討修正。

(二)為維持身分關係之安定,保護子女之利益,在本件解釋公布之日前,僅重婚
相對人善意且無過失,而重婚人非同屬善意且無過失者,此種重婚在本件解釋後仍
為有效。但自本件解釋公布之日起發生之此類重婚,即應適用民法第九百八十八條
第二款之規定而無效。

二、一夫一妻婚姻制度與婚姻自由之重新定位

本院釋字第三六二號解釋所以就一夫一妻婚姻制度創設重婚有效之例外,其基本論
點有二:一為保護善意且無過失之後婚姻相對人之信賴;一為維護婚姻自由原則。

(一)釋字第三六二號解釋為保護重婚相對人之信賴,將重婚分為一般重婚與特殊
重婚而異其效力,前者無效,後者有效,導致發生一夫多妻、一妻多夫或夫妻得同
時各有數配偶之情形。信賴保護為法之基本原則,於不同法律關係各有其保護範圍,
公法上之信賴原則,旨在保護人民權益不因受益行政處分或行政法規之撤銷、廢止
或變更而受影響(本院釋字第五二五號解釋參照)。民事財產法上之信賴保護則為
維護交易安全(本院釋字第三四九號解釋參照)。一夫一妻之婚姻制度攸關身分關
係、倫理價值及社會公益,其信賴保護應在於為合理必要之賠償,並保護其子女之
利益,而非創設諸種重婚有效之特殊情況,致有害公益,危及社會倫理秩序及家庭
制度。釋字第五五二號解釋認一夫一妻之婚姻為應受憲法保障之制度,係為維護婚
姻之倫理性、維持家庭制度之健全及保護子女之利益,乃本諸憲法基本價值理念而
確立之基本規範,以建構婚姻家庭制度之憲法基礎。

(二)婚姻自由屬憲法第二十二條所謂之其他自由權利,乃婚姻上之私法自治,包
括婚姻締結自由、相對人選擇自由與離婚自由,但為維護社會秩序或增進公共利益
之必要,得以法律加以限制,民法關於結婚形式及實質要件、禁婚親、法定離婚要件
等規定,即係本此意旨而制定。民法第九百八十八條第二款關於重婚無效之規定,
乃在體現一夫一妻制度之價值理念。釋字第三六二號解釋認為婚姻自由優先於一夫
一妻制度、一夫一妻制度應受婚姻自由之限制,而容許重婚有效之例外情形,其非
妥適,前已論及。釋字第五五二號解釋旨在肯定一夫一妻之婚姻應受憲法制度性保
障,婚姻自由須受限制,重新定位一夫一妻制度與婚姻自由之規範意義及相互關係,
深具意義。

三、一夫一妻制度之憲法原則、立法裁量與規範模式

(一)本件解釋文謂:「如因而致前後婚姻關係同時存在時,為維護一夫一妻之婚
姻制度,究應解消前婚姻或後婚姻、婚姻被解消之當事人及其子女應如何保護,屬
立法政策考量之問題,應由立法機關衡酌信賴保護原則、身分關係之本質、夫妻共同
生活之圓滿及子女利益之維護等因素,就民法第九百八十八條第二款等相關規定儘
速檢討修正。」乃揭櫫一夫一妻婚姻制度為憲法基本規範,如何形成與實踐,則讓諸
立法者決定之。此在法律規範上有以下六種模式可供選擇:
1、維持前婚姻;取消後婚姻(無效)。
2、以維持前婚姻為原則,於特定情形,例外取消前婚姻。
3、維持後婚姻,取消前婚姻。
4、以維持後婚姻為原則,於特定情形,例外取消後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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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就個別情況,分別規定應維持前婚姻或後婚姻。
6、委諸法院就個別情況決定應維持前婚姻或後婚姻。
以上諸種規範模式之利弊得失,在此難以詳述。應予指出者,以第一種或第二種規
範模式為可採,其理由為:(1)較能保障一夫一妻婚姻制度。(2)較符合現行
民法第九百八十八條第二款禁止重婚之規範意旨。(3)較能維護婚姻秩序及法律
適用之安定。若採第二種規範模式時,於何種特定情況維持後婚姻而取消前婚姻,
應有堅強之理由(可斟酌者,如死亡宣告),自不待言。

(二)應特別提出者,本件解釋所謂信賴前婚姻因裁判離婚或類此之特殊情況而重
婚者,須後婚姻當事人對前婚姻關係之消滅均為善意且無過失時,後婚姻之效力始
能維持,此乃立法修正前暫定之狀態,並不具應維持後婚姻而解消前婚姻之釋憲意
涵,立法者不因此而受拘束,乃屬當然。

四、憲法上婚姻家庭制度規範原則之再構成

關於婚姻家庭制度,我憲法未設規定,本諸憲法第二十二條等關於自由權利應受保
護之基本價值理念,本院作成若干關於婚姻家庭之重要解釋,其主要者如:肯定父
母行使親權之平等原則(釋字第三六五號),強調人格尊嚴、人身安全為婚姻關係
及家庭生活之基礎(釋字第三七二號),保障夫妻間選擇住所之自由(釋字第四五
二號)等。釋字第五五二號解釋確立一夫一妻婚姻制度,乃上述解釋邏輯上當然之
發展,並為保障婚姻與家庭必要之憲法機制。本院歷年解釋建構了婚姻與家庭制度
之憲法規範,確認婚姻與家庭係一種基本權,應受憲法制度性之保障,得對抗公權
力之侵害,並使國家負有保護義務,影響及於法院對憲法及民法相關規定之解釋適
用,具體形成關於婚姻、家庭、子女之法律關係,體現憲法係具有生命力、動態、向前
開展之價值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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