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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包括不知在何處壓了幾十年倉底早已報廢的數千頂太陽帽和成集裝箱的爛在利雅德碼頭 派」的主張明顯佔了上風。「旅派」們卻不肯就此罷休,他們堅持認為「師的編制過於龐大和

上的美國水果。負責後勤支援的指揮官帕戈尼斯少將,把如此大規模的混亂加奢侈的保障行 笨重,難以適應 21 世紀的戰場需求」,從短射程來復槍時期就開始實行的師編製必須全部撤


動,稱作「或許是有史以來聞所未聞的」海空運輸。而按美國國防部的形象說法,這相當於 銷,應代之以 5-6 千人的新型作戰旅為基本作戰編成的新型陸軍。為了緩解將軍們的反感情
把密西西比州首府傑斐遜市的全部生活設施搬到了沙特阿拉伯。全世界的軍人中,恐怕只有 緒,他們表現出人情練達的一面,在新方案中保留了與老式陸軍同樣多的將官職位[18]。正
美國人才會認為這是為贏得一場戰爭所必要的奢華[12]。 值「師」、「旅」兩派爭論不已的當口,美國陸軍戰鬥指揮實驗室主任、陸軍中校麥格雷戈另
[12]見《海灣戰爭——美國國防部致國會的最後報告》及《附錄 6》。 發新聲,他在所著《打破方陣》一書中,主張同時廢棄師、旅體制,代之以 5000 人左右的 12
讓人奇怪的正是這一點。被麥克納馬拉用商業精神徹底改造過的五角大樓,卻一向只會打不 種戰鬥群。它的新鮮之處在於跳出了編製大與小、人數多與少的窠臼,可根據戰時需要,採
計成本的豪華式戰爭[13]。連眾議院武裝部隊委員會這個經常為錢與四星上將們打嘴仗的機 取搭積木的辦法,實行任務式編組。他的看法在陸軍中引起的震動有些出人意料,以至賴默
構,也對這場戰爭的駭人花費不置一詞。在他們分別做出的關於海灣戰爭的調查報告中,幾 上將要求所有陸軍將官都必須讀讀這本書[19]。也許這位現任陸軍參謀長獨具只眼,認定中
乎如出一轍地對高技術武器的關鍵性作用給予了極高的評價,國防部長切尼說「我們在武器 校的點子雖未必是解決難題的靈丹,卻不失為蛻去那些裹在將軍服裡的老兵們思維繭殼的妙
技術方面領先整整一代」 ,議員阿斯平則囘應「高技術武器表現之好超過了我們最樂觀的估計」。 藥。
如果你聽不出這些自我稱許的弦外之音,僅僅以為他們是得意於美軍在高技術武器幫助下, [16]「21 世紀美國陸軍需要何種師?」肖恩·內勒在 1995 年 10 月 16 日《陸軍時報》撰
圓滿實現了打敗伊拉克的戰爭目標,那麼你會以為這不過是兩個典型的技術致勝論者的口吐 文,詳細評說此事。[17]據美國《陸軍時報》披露,「經過 5 年的分析、研究和軍內討論,陸
狂言,也就還沒有悟透美國式戰爭的全部含義。要知道,這是一個從來不肯不惜一切生命代 軍當局最後終於為裝甲師和機步師制定出了新編製。新的重型師編製定名為『21 世紀師編
價,卻永遠不惜一切物質成本去爭取勝利的民族。高技術武器的出現正好可以滿足美國人的 製』。……由師直分隊、1 個裝甲旅、2 個機步旅、師炮兵部隊(旅級)、1 個航空旅和 1 個管
這一奢望。海灣戰爭中,美方 50 萬大軍僅 148 人陣亡,458 人負傷,幾乎實現了他們長期以 後勤的支援司令部編成。全師 15719 人(含預備役人員 417 人) 。」編製制定人員解釋說, 「這
來一直夢寐以求的目標:「零傷亡」。自越戰後,不論是軍方還是美國社會,都對軍事行動中 次制定的新編製算不上是什麼革命性的編制……實際上,它只能被看成是一種比較保守的編
的人員傷亡敏感到了近乎病態的程度。減少傷亡與實現作戰目標成了美國軍方天平上並重的 制」。(見 1998 年 6 月 22 日《陸軍時報》吉姆·泰斯文)[18]見約翰·R·布林克霍夫「旅基
兩隻砝碼。本該作為戰士走上戰場的美國大兵,現在成了戰爭中最昂貴的抵押品,珍貴得如 新型陸軍」一文, 《參數》雜誌 1997 年冬季號。[19]《打破方陣》一書的詳細觀點,可見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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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怕人打碎的瓷瓶。所有與美軍交過鋒的對手大概都已掌握了一個訣竅:如果你無法打敗這 年 6 月 9 日美國《陸軍時報》肖恩·D·內勒的文章。
陸上作戰列為自己的首要任務。這不啻於讓游弋在深海的長尾鯊變成在泥沼裡打滾的短吻鱷。 作為世界頭號軍火商的美國人對此自然樂不可支。面對這場典型的技術先進、戰法單調、花
更令人驚訝的是,如此離經叛道的異端邪說,居然得到了海軍部長、海軍作戰部長和陸戰隊 費巨大的戰爭,一如面對情節簡單、特技複雜、模式雷同的好萊塢大片,人們在戰後很長時
司令的聯合簽署,成了自馬漢的《海權對歷史的影響》之後最重要的海軍文獻。大膽的戰略 間理不清頭緒,以為現代戰爭就是這麼一種打法,並為自己打不起如此昂貴的戰爭而自慚形
突變,給了這支在世界格局大變動的背景下尋找再生之路的軍隊一次重要的轉機。雖然看上 穢。這就是為什麼海灣戰爭之後,世界各國的軍事論壇上,充斥著一派對高技術武器的嚮往
去海軍給自己設定的目標不如陸軍的更激進,也不及空軍更有抱負,但它的轉變顯然更具根 和呼籲打高技術戰爭的原因。詩人傑佛斯在談到產生過天才愛迪生的美利堅民族時,這樣寫
本性,且更帶整體性。在撥動軍種的算盤珠子時絲毫不比陸、空軍遜色的海軍,當然也希望 道:「我們……精於機械,且迷戀奢侈品。」美國人天生對這兩者存有濃烈的偏好,並有一種
在變革自身和爭取軍費兩方面一箭雙鵰。但對於一個沒能在一場大戰中發揮重要作用的軍種, 在技術上追求極致和完美,甚至把機械包括武器也變成奢侈品的傾向。喜歡佩帶象牙柄手槍
要想在戰後新一輪利益的切割中保住既定的份額並且還野心勃勃地企圖獲得更大的一塊蛋糕, 的巴頓將軍就是一個典型。這種傾向使他們執著地迷戀進而迷信技術、迷信武器,總是想在
就必須拿出最漂亮的方案,進行最徹底的改革。於是,在提出《由海向陸》兩年之後,海軍 技術和武器的層面上尋找戰爭的制勝之道;這種傾向還使他們隨時擔心自己在武器領域的領
又發表了新的白皮書《前沿……由海向陸》[10],把更為積極的「前沿存在」、「前沿部署」、 先地位被動搖,便不斷地以製造更多更新更複雜的武器去消彌這種擔心。在這種心態的導引
「前沿作戰」等新的激素注入了海軍戰略;又過了兩年,海軍作戰部長布達爾上將提出了《2020 下,當日趨繁複的武器系統與實戰所要求的簡潔原則發生衝突時,他們往往站在武器一邊。
年海軍構想》;在他為挽囘被自己敗壞了的軍人榮譽而自殺後,接任的約翰遜上將蕭規曹隨, 他們寧可把戰爭當成與對手在軍事技術上的馬拉松賽跑,而不願更多地把它看做是士氣和勇
繼續推動由歷屆前任開始的改革。他把「和平時期參與、威懾和防止衝突、作戰並贏得勝利」 敢、智慧和謀略的較量。他們相信只要當代愛迪生們沒有沉睡,勝利的大門就會一直向美國
列為美國海軍在 21 世紀的三大任務。萬變不離其宗的是,他也和他的每位前任一樣,但凡提 人敞開。如此自信使他們忘記了一個簡單的事實:與其說戰爭是沿著技術和武器這一固定賽
出任何一項方案,無不是以海軍為軸心。這一囘他的理由是,在美軍所擔負的頻繁的海外作 道上的角逐,不如說它是一場不斷改變方向、具有多重不確定因素的球賽。穿上阿迪達斯的
戰任務中,陸軍需要借助多方運力展開部署,空軍則過分依賴別國基地,唯有海軍具備在任 隊服和耐克鞋,並不能保證你總是成為贏家。但美國人似乎並不打算理會這一點,在海灣戰
何海域自由巡弋、以多種手段投入作戰的能力,結論當然是,海軍應該成為聯合作戰部隊的 爭中嘗到了高技術致勝甜頭的老山姆,顯然已決心不惜重金也要保持住高技術方面的領先地
核心。這位海軍上將的心裡非常清楚,只要他的這一論點得到三軍統帥和國防部的認同,接 位。經費方面的捉襟見肘,雖說使他們面臨難以為繼的困窘,卻並未能改變其對新技術和新
下來順理成章的就該是,為他的軍種拿到頂算撥款的優先權。據美國 1998 財年國防預算透露, 武器近乎偏執的熱衷。看來,被美國軍方不斷開列出來並被美國國會不斷認可的奢侈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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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十年來,在一直呈削減趨勢的美軍經費坐標圖上,海軍和海軍陸戰隊是諸軍兵種中軍費削 清單,肯定還會越拉越長[15],而美軍士兵在未來戰爭中的傷亡名單,則未必會一廂情願地
減最少的兩家。海軍上將們總算如願以償[11]。 定格在「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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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992 年頒布的海軍與海軍陸戰隊白皮書(由海向陸》
,標誌著戰略中心與重點的轉 [15]據美 1997 財年《國防報告》
,獲得國會同意的先進概念技術項目有 20 種,「1、快速
變……強調海軍部隊進行前沿部署,這正是《前沿……由海向陸》較之《由海向陸》所體現 力量投送系統;2、精確打擊多管火箭的發射系統;3、高空遠航無人駕駛飛行器;4、中空遠
出的最本質的不同。」(J·M·博達海軍上將,《海軍陸戰隊雜誌》1995 年 3 月號)這位海軍 航無人駕駛飛行器;5、精確信號目標捕捉系統;6、巡航導彈防禦;7、模擬戰場;8、聯合
上將也直截了當地要求海軍「在預算方面的優先權」。[11]見美國國防部 1998 財年《國防報 反地(水)雷;9、用動能武器攔截彈道導彈;10、制定高級聯合計劃使用的先進技術;11、
告》。 戰場瞭解和資料傳輸;12、反大規模毀傷武器擴散;13、航空基地(港口)對生物武器防禦;
以上分析勾勒的,是海灣戰爭後美國三軍的大體走向和軍兵種間裂隙猶在的現狀。你或許會 14、先進導航系統;15、戰鬥識別;16、聯合後勤;17、戰鬥車輛生存能力;18、壽命週期
被美國軍人為總結這場戰爭所做的種種努力而打動,你可能會被美國軍人為捍衛軍兵種利益 費用低的中型運輸直升機;19、半自動圖像處理;20、小型空射假目標。」
而採取的每樣做法所感染,但與此同時,你也會有深深的惋惜,這麼多出眾的軍人和出色的 群遠征軍 一體化部隊「21 世紀美國陸軍需要何種師?」這是—個在 20 世紀的最後十年裡使
頭腦,竟然被阻隔在軍種的藩籬之內,彼此牽制,彼此抵消,以致使每個看上去都十分強大 美國陸軍備感困惑的問題[16]。海灣戰爭中,陸軍差強人意的表現和高技術兵器對作戰節奏
的軍種,最終組成的仍然是一支被幾把音調不定的號角吹亂了整體步伐的美軍。奢華症與零 的影響形成了鮮明對比。一向都比海空軍更保守的美國陸軍,終於意識到了對編製體制進行
傷亡大量使用昂貴武器,為實現目標和減小傷亡而不計花費,這種只有富翁才打得起的戰爭, 改革的必要。有趣的是,這一囘扮演阻力角色的不是陸軍的上層,倒是那些剛剛從師級指揮
是美軍的拿手好戲。 「沙漠風暴」再一次顯露出美國人在作戰中的奢華無度,已經到了成癮成 官爬上更高位置和接替他們的新任師長們。向他們開火的,則是受到陸軍參謀長嘉許的一群
癖的地步。出動平均 2500 萬美元一架的飛機在 42 天時間裡進行 11 萬架次的狂轟濫炸,用每 上校和中校。由來已久的「師派」和「旅派」之爭戰端重開,雙方各執一詞,相持不下。肩
一枚單價 130 萬美元的戰斧導彈去摧毀復興社會黨總部,拿價值幾萬美元的精確制導炸彈去 上大多扛著兩顆或者三顆將星的「師派」認為,現行師的編制剛經過戰火攷驗,可以小改但
瞄準散兵坑……即使美國的將軍們一開始就知道,這頓開銷 610 億美元的戰爭豪宴,無需由 無須大動。而佩戴鷹徽和槭葉標誌的「旅派」們看法截然相反。認為正是陸軍師未能通過戰
自己來「買單」,如此闊綽的「金彈子打鳥」式的陣仗,仍未免讓他們感到過分的奢侈。一架 爭攷試,才必須要動大手術。於是,「精銳師」、「模塊師」、「旅基師」三種方案同時交到了沙
美制轟炸機就像一座會飛的金山,比許多被它攻擊的目標都要昂貴,把成噸的美元砸在一個 利文將軍的手上。這位陸軍參謀長儘管傾心於體現了「未來作戰新思維」的第二方案,卻未
很可能微不足道的目標上,這麼做是否值得的確教人生疑。此外,在長達 161 天的時間裡, 能說服大多數將軍們接受它。結果是在他卸任後,作為介乎於保守和改革之間的一種折衷,
晝夜不停地把多達 52 萬的人員,重達 800 餘萬噸的物資,從美國本土和歐洲各地運到前線, 美陸軍於 1996 年 1 月以第四機械化步兵師為基礎,組建了有 1.58 萬人的新實驗師[17]。
「師
支軍隊。那麼你就去殺死它的士兵[14]。這一點,從美國國會強調「減少傷亡是制定計劃的 本來,「群」的概念對美國陸軍並不新鮮,50-60 年代的「五群制原子師」[20]的改革,被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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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目標」的報告中,可以得到明白無誤的印證。 「追求零傷亡」這一充滿悲憫色彩的樸素口 遍認為是一次不成功的嘗試,甚至被指責為導致美軍在越戰中表現不佳的間接原因。而在麥
號,竟變成了造就美國式奢華戰爭的主要動因。如是,無節制地使用隱形飛機、精確彈藥、 格雷戈看來,一個早產兒未必就不能長大成人。如果說「群」誕生在三十年前是生不逢時,
新型坦克和直升機,再加上超視距攻擊和地毯式轟炸,所有這一切,武器也好,手段也罷, 那麼今天對它來說則可謂躬逢其盛。現代化的武器裝備已足以使任何一支較小規模的部隊,
便無不同時擔負起近乎悖論的雙重目標:要勝利,但不要傷亡。 在火力、機動力方面部不遜於以往規模比之大得多的軍隊,特別是 C4I 的出現,使優勢互補
[13]從福特汽車公司總裁改任國防部長的麥克納馬拉,把私營公司的核算制和「費效比」 的軍兵種聯合作戰成了新的戰鬥力生長點,如果這種時候還抱著十八般武器齊備的師體制或
概念引入美國軍隊。使軍隊學會了如何少花錢去採購武器,但在如何打仗上他們有另外的標 旅體制不放,那才真叫不合時宜。但軍事技術的發展即或是高新技術的出現,也只是一種契
準。「國防部所需實現的目標:以最小的風險,最小的支出,並且,在一旦捲入戰爭的情況下, 機,並不會自動帶來先進的軍事思想和體制編製。一俊遮百丑,軍事技術和武器裝備方面的
以最小的人員傷亡,來換取我們的祖國的安全」 (麥克納馬拉《囘顧越戰的悲劇與教訓》
。 ,P27 領先地位,遮蔽了這樣一個事實:美軍在編製體制上如同在軍事思想上一樣,明顯比其所擁
-29)[14]小查爾斯·鄧拉普上校指出, 「傷亡是消弱美國實力的一個有效途徑……因此,敵 有的先進軍事技術要滯後。從這個意義上看,用「群」打破由師、旅構成的方陣,這是海灣
人可能會奮不顧身的損失或能取得戰術勝利而一味地造成我們的傷亡。」(「站在敵人的立場 戰後美陸軍在體制編制上最有創意的構想,代表了美軍體制編製改革的新思潮。與陸軍不同,
上分析《2010 年聯合構想》」,《聯合部隊季刊》1997-1998 秋/冬季號)coc2 被這樣的前提 空軍和海軍沒有根深蒂固的「方陣」傳統,他們的調整步伐相對要顯得輕靈些。特別是空軍,
框定的戰爭只能是殺雞用牛刀,其高技術、高投入、高消耗、高囘報的特徵,使它對軍事謀 它巧借沙漠風暴的勢頭,把師級編製一風吹,全部取消;順勢又將所有的作戰飛行聯隊改為
略和作戰藝術的要求遠不如對武器技術性能的要求為高。以至在這場規模形同一場戰役的成 合成聯隊,率先完成了第一輪體制編製的改革。在把「全球到達,全球力量」確定為新的空
功戰爭中,竟無一個出色的戰鬥可圈可點。與其所擁有的先進技術相比,美軍在戰術上明顯 軍戰略目標後,它又繼續煽動改革的翅膀,開始試驗由約翰·江珀空軍中將提出的建立「空
滯後,並且也不擅長捕捉新技術為新戰術提供的機遇。除了對先進技術兵器的有效使用,我 軍遠征部隊」的方案。根據這位將軍的設想,所謂空軍遠征部隊,是由一支 1175 人和 34 架
們看不出美國人在這場戰爭中展示的軍事思想與其它國家有多大差距,起碼不會比他們之間 旨在奪取空中優勢、實施空中打擊、壓制敵空防力量及空中加油等飛機組成的、能在命令下
在武器裝備上的差距更大。也許正因為如此,這場戰爭才沒能成為軍事藝術的傑作,倒在很 達後 48 小時內到達戰區、並在衝突全過程保持空中作戰能力的精悍部隊。在這方面,美空軍
大程度上成了以美國為代表的高新技術武器的豪華博覽會,並由此開始了在世界範圍內傳佈 的行動可謂是超音速,目前已組建了三支「空軍遠征部隊」並完成了實兵部署。當第四、第
美國式的戰爭奢華症。大把大把的美元在砸垮伊拉克的同時,也一度砸懵了全世界的軍人。 五支這樣的部隊開始組建時,它的前三支「空軍遠征部隊」已經在「南方瞭望」 、「沙漠驚雷」
從聯合戰役到全維作戰 ——距徹悟一步之遙我們說美國軍事理論滯後,僅僅是相對其先進的 不過,指出美國陸軍的短視,並不等於說「全維作戰」理論已無可指摘。剛好相反,這一理
軍事技術而言。比之其它國家的軍人,美國人充滿技術色彩的軍事思想,在假定未來戰爭就 論從其概念的外延和內涵兩方面都存有顯而易見的缺陷。誠然, 「全維作戰」已比此前任何軍
是高技術戰爭這一尺度下,當然處於無人可及的領先地位。也許率先提出「新軍事革命」的 事理論對作戰領域與方式的認識都寬泛了許多,但就其本質來看,依舊沒有脫逸出「軍事」
蘇聯奧爾加科夫學派,是唯一出現過的一次例外。經過海灣戰爭的鐵砧鍛打, 「軍事革命」呼 的範疇,比如我們在前面提出的「非軍事戰爭行動」這一比軍事性戰爭行動含義更廣泛、起
之欲出。不獨在美軍,甚至在全世界的軍人那裡,這四個字都成了東施效顰的時髦口號。因 碼可以與其並駕齊驅的作戰領域和方式,就被排除在了美國軍人的視野之外 ——可恰恰正是
為對他人技術的嚮往和對某種口號的追隨,並不是什麼費力的事情。費力的只有美國人。要 這一大片領域才是未來軍人們和政治家發揮想像力和創造力的空間 ——因而也就不能算是真
想在一場業已開始並將馬上全面到來的軍事革命中,確保自己的領先地位,首先要解決的, 正意義上的「全維」。更何況「全維」一詞在美國陸軍那裡,還沒理清究竟是指幾何學上的空
是消除美軍在軍事思想與軍事技術之間存在的落差。其實,戰塵甫定,美軍還沒有完成從波 間維度,還是與戰爭相關的各種要素,亦或是二者兼指。就是說,它還處在語焉不詳、混沌
斯灣的撤軍,就已經開始了自上而下的「思想換血」 ,意在對軍事技術革命啟動後未能同步跟 不清的狀態。而如果理不清全維是指什麼,各維間的關繫又是什麼,當然便無法充分展開這
進的軍事思想革命進行補課。儘管歸根結蒂也未能完全擺脫對技術的口味式偏好,美國人還 一原本極富潛力的概念。事實上,沒有人能在 360 度立體空間加時間再加其它非物理要素的
是在此番非同尋常的「突圍」中,獲得了某些不光是對美軍,亦對全世界的軍人同樣有益的 全維度上展開一場戰爭,任何具體的戰爭總會有所側重,總是在有限的維度中展開,又總是
成果:先是「聯合戰役」概念的成型,然後是「全維作戰」思想的出爐。 「聯合戰役」的提法, 在有限的維度中結束。唯一不同的,是在可以預見的將來,軍事行動將不再是戰爭的全部,
最早出自 1991 年 11 月美軍參聯會頒布的第 1 號聯合出版物《美國武裝力量的聯合作戰》條 而只是全維中的一維,甚至加上弗蘭克斯將軍提出的「非戰爭軍事行動」也還其不上是全維。
令。這一明顯洋溢著海灣戰爭氣息的新鮮概念,大大突破了流行已久的「協同作戰」、「合同 只有再加上除軍事行動以外的一切「非軍事戰爭行動」,才可能實現完整意義上的全維作戰。
作戰」的局限,甚至也超越了一度被美國人視為法寶的「空地一體戰」理論,該條令把「聯 需要指出的是,這一思想在海灣戰爭結束後的所有美軍軍事理論研究中,都不曾出現過[29]。
合戰役」的四要素 ——統一指揮、軍種平等、全面聯合與全縱深同時作戰凸顯出來,首次明 儘管「非戰爭軍事行動」、「全維作戰」這些充滿創見的概念,已經相當逼近從軍事技術革命
確了戰區聯合司令部司令的指揮控制權;規定任一軍種都可能根據不同情況擔任作戰主角; 開始的軍事思想革命,可以說,它已經來到了崎嶇山路的最後一塊懸巖之下,距離大徹大悟
把「空地一體戰」擴展為陸、海、空、天一體戰;強調在整個作戰空間裡進行全縱深同時攻 的峰巔還有一步之遙。但就在這裡,美國人停了下來,一向在軍事技術和軍事思想兩方面都
擊作戰。在美軍參聯會的強力推進下,各軍種相繼著手制定與聯合條令相匹配的軍種條令, 領先於世界各國的美國兔子,開始在這裡發出沉重的喘息。無論海灣戰後沙利文或弗蘭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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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示公開對這一代表未來戰爭走向的新戰法的認同。儘管私下裡他們仍念念不忘突出本軍種 們在多少篇軍事論文中發出「兔子跑吧」的呼喚,也不可能把所有的烏龜都甩在它的後面。
等軍事行動中嶄露崢嶸[21]。 們能夠想出的上乘戰法。只是這一可貴思想的局限性在於:它的起點和終點都落在了武力戰
[20]為適應核戰爭的需要,設法使部隊在核戰場上既能進行戰鬥,又能得以生存,1957 的層面,而沒能將「聯合」的視野,擴及到人類可能產生對抗行為的所有領域。這種思想上
年美國陸軍進行原子師或五群制師改編。全師 11000-14600 人,分為機動性較強的 5 個戰鬥 的缺陷在二十世紀行將結束、廣義戰爭的端倪已然露頭的時刻,顯得如此醒目,以至於如果
群,並都配有戰術核武器,但該種師在非核戰場上攻擊能力就相對比較低。[21]美國空軍遠 沒有美國陸軍在 1993 年版《作戰綱要》中提出「全維作戰」的概念,我們簡直就會對美國軍
征部隊構想,詳見威廉·盧尼空軍准將在《空中力量》雜誌 1996 年冬季號上的文章。 事思想界的「貧血」感到驚訝。
對海軍而言,既然已經有了《前沿……由海向陸》的新戰略,組建由海軍艦隊和陸戰隊混編 [26]詳見美《海軍學會會刊》 ,1998 年 1 月號,霍夫曼中校題為《改革不會一帆風順》的
的遠征部隊便是順理成章的事。與擧步維艱的陸軍、狂飄突進的空軍不同,海軍更樂意通過 文章。
一次又一次的演習和實戰來打磨「海軍遠征部隊」的構想。從 1992 年 5 月大西洋總部的「海 這份被第 13 次修改後的綱領性文件,極富遠見地洞察到了美軍在今後若干年間可能面臨的種
洋冒險」、歐洲總部的「雙重突擊」、太平洋總部的「無聲殺手」、陸戰隊的「海龍」演習,到 種挑戰,首次提出了「非戰爭軍事行動」的嶄新概念。正是由於有了這一概念,才使人們認
建立伊拉克南部禁飛區的「警惕南方」、威懾伊拉克的「警惕勇士」,以及在索馬裡的「恢復 識到進行全方位戰爭的可能性,也就便美國陸軍得以為自己的作戰理論找到了一個非常大氣
希望」、波黑的「精幹衛兵」、海地的「維持民主」,每一次行動,海軍都在孜孜以求地試驗著 的新名字——「全維作戰」。有意思的是。主持修訂美國陸軍 1993 年版《作戰綱要》並表現
自己的新編組[22]。他們給這支出一個航母戰鬥群、一個兩棲戒備大隊和海軍陸戰特設部隊 出強烈創新精神的,正是在海灣指揮第七軍時被人們指責為作戰保守的弗蘭克斯將軍。如果
組成的「海軍遠征軍」規定的任務是,迅速控制海洋並在沿海地區作戰。最令海軍感到意外 不是後來發生的事情改變了美國人的思維走向,這位戰後初任的陸軍訓練和條令司令部司令
和驚喜的是,這支遠征部隊所需的兩棲登陸裝備,竟然出乎意料地獲得了國會批准的預算資 差點就讓美國軍事思想史產生一次歷史性突破。雖然在此版《作戰綱要》中,弗蘭克斯將軍
金[23]。美國政治家們對海軍近乎某種情結式的偏愛,使海軍特別是海軍陸戰隊走出了海灣 和他的條令編寫組的軍官們,沒能理清「在整個戰區實施太空作戰支援下的統一的空中、地
戰爭時遭受冷遇的陰影,並在建立新的海軍體制編製後,對佔據美軍中第一軍種的地位充滿 面、海上和特種作戰」與「在戰爭和非戰爭行動的各種可能行動中運用所掌握的一切手段,
自信。 以最小的代價去果斷地完成受領的任何任務」這兩句話之間的巨大差異,更沒能發現在作為
[22]正像海軍作戰部長凱爾索和陸戰隊司令芒迪所說的,在軍費不斷削減,海外基地越 軍事行動的戰爭之外,還存在著遠為廣闊的非軍事戰爭行動的可能性,但它起碼指出了「全
來越少的情況下, 「美國需要一支規模較小,但能快速部署,易於合理編配和訓練有素的聯合 維作戰」應具有「全縱深、全高度、全正面、全時間、全頻譜、多手段」的特點,而這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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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戰部隊」 (1993 年 5 月,
《海軍學會會刊》)
。關於「海軍遠征部隊」見《海軍陸戰隊》雜誌, 戰爭史上從未有過的作戰方式最具革命性的特徵[27]。
1995 年 3 月號。[23]見 1995 年 11 月號《海上力量》,L·埃德加·普賴納《從超越地平線到 [27](1997 世界軍事年鑒》對「全維作戰」有詳盡介紹。(P291-2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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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灘頭》 :「出乎預料的預算資金——美國國會最近同意在 1996 財年撥款建造第 7 艘多用途 很可惜,美國人,準確地說是美國陸軍,過早地中止了這次革命。在一片反對聲中,曾在弗
兩棲攻擊艦,此事令海軍不勝驚喜。由於預算限制,美海軍本打算到 2001 年才為該艦提出撥 蘭克斯將軍麾下任團長、後擔任陸軍訓練與條令司令部聯合兵種司令的雷爾德,對其老上司
款申請……海軍原決定把建造第一艘 LPD-17 兩棲船塢運輸艦的撥款請求推遲至 1998 財年, 的創意詰難最甚。此時的霍爾德中將己不是戰場上那個衝勁十足的霍爾德上校,這一囘他扮
而不是 1996 年。但出乎預料的是,國會投票同意今年為該艦撥款 9.74 億美元。」 演的是陸軍中保守傳統的代言人。他的看法是, 「那種認為非戰爭軍事行動有一套自己的原則
海灣戰後開始的體制編製改革,不僅調整了美軍內部結構,而且也推進了武器的研製和戰法 的想法,在作戰部隊中並不受歡迎,很多指揮官都反對把非戰爭行動與本義上的軍事行動區
的變化,甚至對美國國家戰略也造成了深遠的影響。小型、靈活、迅捷,既可用於軍事打擊, 分開來」。在霍爾德的身後,「陸軍中已形成這樣一種共識,即把非戰爭行動區分出來單獨對
又能執行非戰爭軍事任務的「遠征軍」 ,成了各軍兵種競相採用的新編製模式,也成了美國政 待是一種錯誤的做法」。他們認為,如果把「非戰爭軍事行動」寫入基本條令,將會沖淡軍隊
府手中方便又有效的工具。我們發現,由於有了這幾支得心應手的「殺手鑭」 ,甚至促成了一 的尚武特徵,還可能導致軍隊行動的混亂。事情走到這一步,弗蘭克斯將軍的革命歸於流產
種令人擔憂的危險傾向:美國政府在處理國際事物時,已經變得越來越喜歡動武,出手也越 就不可避免了。在後一任陸軍訓練與條令司令部司令哈佐格將軍授意下,霍爾德將軍和 98 年
來越快,並且是睚眥必報。這種軍隊與政府、軍事與政治的互動,正在使美軍從體制編製進 版《作戰綱要》的修訂小組,以「一組單一的原則涵蓋陸軍所有類型的軍事行動」為基調,
而到戰略思想都開始經歷一次深刻的但也很難說不是災難性的變化。目前,美國國防部試圖 終於對新綱要做出了重大修正。他們的做法是不再區分非戰爭行動與一般軍事行動,只是將
著手把地面、空中和海上的遠征軍組成一體化的「聯合特遣部隊」 ,就是這一變化的最新步驟 作戰行動劃分為:進攻、防禦、穩定、支援四種類型,把原本已歸到非戰爭行動裡的救援、
[24]。只是這種充分一體化後的部隊,在靈便迅捷地完成美國政府賦予的全球使命時,是否 維和等任務,重又裝囘作戰行動的老套,以使其能納入統一的作戰原則之下,而對「全維作
會以同樣的特點把美軍乃至美國拖進某個令其傷透腦筋的泥沼,現在還難以逆料。 戰」的概念則乾脆放棄[28]。表面上看,這是一次正本清源、刪繁就簡的擧動。而實際上,
[24]1993 年美國《防務全面審查報告》提出, 「下列部隊『組件』足以應付一場大規模地 這是一次美國版的買櫝還珠。因為修訂後的新綱要,在消除尚未成熟的「非戰爭軍事行動」
區衝突:4-5 個陸軍師;4-5 個陸戰隊遠征旅;10 個空軍戰鬥機聯隊;100 架空軍重型轟炸 概念所帶來的理論混亂的同時,也順手遺棄了他們不經意間採摘的頗有價值的思想果實。看
機;4-5 個海軍航母作戰大隊;特種作戰部隊……此外,我們還提出了一個海外存在部隊的 來在跳進一步退兩步的舞蹈時,所有的民族都無師自通。
新概念,即『自適應特編聯合部隊』 。它根據戰區司令的要求,由特定的空軍部隊、地面部隊、 [28]據美《陸軍時報》1997 年 8 月 18 日肖恩·內勒的文章《新版〈作戰綱要〉草案的變
特種作戰部隊和海軍部隊編成。」 化》。
的核心作用,尤其希望實行一種界限清晰的聯合 ——即明確各自領域和權利,由條令、法律 [29]大概只有安圖利奧·埃切維裡亞的文章「一場軍事理論上的革命:戰爭各維的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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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軍種榮譽感區分彼此的聯合。參聯會主席沙利卡什維利看來這一次不打算對各軍種參謀長 性」,指出了戰爭中的「各維」不應是幾何學及空間理論中所指的長、寬、高等,而是指與戰
表示妥協,他通過頒布被稱為「引導美軍共同行動的『樣板』」的《2010 年聯合部隊構想》[25], 爭密切相關的政治、社會、技術、作戰、後勤等因素。但可惜他還是圍繞軍事軸心來觀察戰
決心扮演它一囘現代摩西,在滿天令人狐疑的暮色中,帶領美軍拆除軍種間藩籬。邁上為真 爭,並沒有對戰爭的外延形成突破。
正實現一體化聯合作戰艱辛跋涉的旅途。 現在,或許該是倫奈·亨利中校[30]這些對別國的軍事革命能力提出質疑的美國人捫心自問
[25]1996 年美軍參聯會推出《2010 年聯合部隊構想》,作為美軍未來作戰理論,詳見《聯 的時候了:
合部隊季刊》1996 年夏季號。在《聯合部隊季刊》1996 年冬季號上,海軍作戰部長約翰遜和 [30]1996 年 4 月,在美國陸軍軍事學院召開的戰略研討會上,陸軍中校倫奈·亨利作了
空軍參謀長福格爾曼均表示支持《2010 年聯合部隊構想》 。陸軍參謀長賴默也隨即推出了《2010 題為《21 世紀的中國:戰略夥伴……或對手》的報告,結論是:「中國至少在下個世紀頭 25
年陸軍構想》,以響應《2010 年聯合部隊構想》。 年裡不可能進行一場軍事革命。」(見軍事科學院外國軍事研究部《外軍資料》,1997 年第 6
即使是在美國這樣一個很容易傳播相接受新鮮事物的國家,事情也遠不像沙利卡什維利以為 期)
得那麼簡單,隨著他的退役,美軍中對「聯合構想」的批評漸漸多了起來,懷疑論重新抬頭。 為什麼沒有發生革命?
海軍陸戰隊認為,「不要將『聯合』奉若神明,而去壓制有關未來軍隊編成的討論」,「聯合的 超限戰序
一致性將導致軍種獨特性的喪失」,而這是與「強調競爭、多元化」的美國精神相違背的。空 故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 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 ——孫子 戰爭的指
軍則委婉地表達了「2010 年聯合構想必須在實踐中發展,並鼓勵軍種間相互學習」、「在這個 導,就像醫生給病人 看病一樣,是一門藝術。 ——富勒「軍事革命」的說法,對
變革的時代,實驗的時代,我們的思想要靈活,不能僵化」的意見[26],海軍、陸軍在這方 於今日各國軍事界,就像喬丹之於 NBA 球迷一樣時髦。除了每一項新鮮事物的出現都有其必
面的看法也相去不遠,大有將沙利卡什維利的心血毀於一旦之勢。可見,並不是只有發生在 然性因素之外,恐怕更主要的是與美國人善於製造時髦有關。一向喜歡在各種問題上執世界
東方的改革才會出現人存政擧、人亡政息的境況。我們作為旁觀者,當然會對為了狹隘的集 牛耳的美國人,非常擅長對每一項有前景的事物進行美式包裝,然後再向全世界傾銷。儘管
團利益犧牲一種可貴的思想扼腕而歎。因為「聯合戰役」、「聯合構想」的實質根本就不在於 不少國家對美國文化的入侵憂心忡忡並加以抵制,但對他們在軍事革命問題上的見解卻大都
對軍種利益的肯定或剝奪,而是意圖使各軍種能在統一的戰場空間內實現聯合作戰,最大限 依葫蘆畫瓢,全套照搬。其結果不難料定,自然是美國人患感冒,全世界打噴嚏。因看重隱
度地降低各軍種自行其是的負面效應。顯然這是在尚未找到真正一體化軍隊的辦法之前,人 形技術而被譽為「隱身之父」的美國前國防部長佩裡,在囘答中國訪問學者有關「美國軍事
略與軍事革命:從理論到政策》)美國戰略和國際問題研究中心關於軍事革命的研究報告,也 憑軍事手段就想迎取勝利旭日的願望,恐怕大半會在「只緣身在此山中」的癡迷下落空。眼
認為軍事革命是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而托夫勒把軍事革命與文明的更替等量齊觀,就 下,所有懷有勝利野心的軍人和政治家們,要做的就是擴張視野,審時度勢,憑借大戰法之
顯得有些大而無當。 杖,撥開傳統戰爭觀的迷霧——去山那邊迎接日出。
長期以來,無論是軍人還是政治家,都已經習慣於用一種定式進行思攷,即對國家安全構成
威脅的主要因素是敵國或潛在敵國的軍事力量。而 20 世紀最後十年發生的戰爭和重大事件, 超限戰第五章 戰爭博弈的新著法
則在不動聲色地向我們出示相反的證明:軍事威脅已經經常不再是影響國家安全的主要因素。
21 世紀的戰爭藝術大師將是那 些以革新的方式重新組合各種能力 以達到戰術、戰
儘管與人類歷史一樣古老的領土爭端、民族紛爭、宗教衝突以及勢力範圍的劃分,仍是人們
役和戰略目標的人。 ——伊爾·提爾福德一切都在改變。技術的爆炸,武器的更新,安全
干戈相向的幾大動因,但這些傳統因素已越來越多地與攫取資源、爭奪市場、資本控制、貿
觀念的拓展,戰略目標的調整,戰場界限的模糊,非軍事手段和非軍事人員捲入戰爭的範圍
易制裁等經濟性因素交織在一起,甚至讓位於這些因素,形成威脅某個或某些國家政治、經
和規模的擴大……當所有這些變化都聚焦於一點時,我們相信,戰法革命的時代已經來臨。
濟、軍事安全的新形態。這類形態從外觀上看可能毫無軍事色彩,因而被某些觀察家們稱為
這一革命不是為每一種變化尋求與之相匹配的戰法,而是為所有的變化,找到一種共同的戰
「亞戰爭」或「類戰爭」[4],但其在所攻擊的領域裡造成的損毀,卻絕不亞於一場純軍事戰
法。換言之,為未來戰爭千變萬化的棋局,找到一種以一應萬的新著法[1]。
爭。在這方面,我們只須擧出喬治·索羅斯、本·拉丹、埃斯科瓦爾、麻原彰晃、凱文·米
[1]戰爭是最典型的博弈,但它卻常常不受經典博弈論的制約。因為戰爭從本質上是人的
特尼克[5]這些瘋狂的名字就足夠了。人們或許已經無法準確地指出,從什麼時候開始,發起
非理性行為,基於「理性人」的種種推測自然容易落空。核武器的可怕後果,使人類從最不
戰爭的主體不再僅僅是那些主權國家,日本奧姆真理教、義大利黑手黨、極端穆斯林恐怖組
理性的行為中漸漸找囘了迷失已久的理性。而全球化的進程,則促使人類在尋求國家安全時,
織,哥倫比亞或「金新月」販毒集團、心懷叵測的黑客和掌握大量對沖基金的金融家,隨便
按照「理性人」的方式思維,學會擺脫「囚徒困境」,不再陷入美蘇爭霸式的「鬥雞博奔」中
哪個目標堅定、意志頑強、性格偏執的心態失衡者,都有可能成為一場軍事的或非軍事戰爭
去。既有合作,又有競爭的經濟學博弈開始滲入軍事領域,並影響新時代的戰爭。(可參閱張
的製造者。他們所使用的武器可以是飛機、大炮、毒氣、炸彈、生化制劑,也可以是電腦病
維迎《博弈論與資訊經濟學》導論,上海三聯書店、上海人民出版社,1996 年)
毒、網絡瀏覽器、金融衍生工具。一句話,所有新技術能夠提供的戰爭新方式、侵略新手段,
拂去戰雲的陰翳誰見過明天的戰爭?誰也沒有。但它的種種景象,早已通過大大小小巫師式
都會被這些狂熱分子用來進行形形色色的金融攻擊、網絡攻擊、媒體攻擊或是恐怖襲擊。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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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預言家之口,像低俗的卡通片一樣定格在我們的大腦屏幕上。從太空軌道上的衛星絞殺戰,
些攻擊大都不是軍事行動,但卻完全可以被視作抑或等於是強迫它國滿足自己利益訴求的戰
革命的重要成果和理論突破是什麼」的問題時,不假思索地脫口答道: 「當然是隱身技術和資 為國家的利益疆域概念的「大安全觀」。
訊技術」 。佩裡的囘答代表了美國軍界的主流看法——軍事革命就是軍事技術革命。在佩裡們 [6]美國國防部長在 1996、1997、1998 財年的每一份《國防報告》中都提到美國面臨的
看來,只要從技術上解決了讓士兵們在山前就知道「山後面有什麼」的難題,便等於完成了 多種威脅。但這種廣角視野,並不是美國人能自覺保持的觀察水準。1997 年 5 月,美國國防
這一輪軍事革命[1]。從技術角度去觀察、思攷和解決問題,正是典型的美國式思維。其長處 部發表《四年防務審查報告》,在其第一部分「全球安全環境」中指出,美國的安全將面臨一
和短處都像美國人的性格一樣一目瞭然。這種把技術革命等同於軍事革命的觀念,通過海灣 系列挑戰,首先是來自伊拉克、伊朗、中東、朝鮮半島的地區威脅;第二是敏感技術的擴散,
戰爭的形象演示,對全世界的軍隊都產生了強烈的衝擊和影響。幾乎沒有人在這種情況下還 如核、生、化武器及投射技術、資訊戰技術、隱形技術等;第三,恐怖活動、非法毒品交易、
會保持足夠的冷靜和清醒,當然也就更不會有人發現由美國人開始的誤解正在引起整個世界 國際有組織犯罪及移民失控;第四,大規模殺傷武器對美國本土的威脅。「在 2015 年以前,
對一場遍及全球的革命的誤解。 「高技術建軍」的口號像太平洋颶風一樣在越來越多的國家登 能與美國分庭抗禮的國家不大可能出現,但在 2015 年以後,有可能出現一個地區強國或勢均
陸[2],就連大洋西岸的中國也幾乎在同一時間裡濺起了囘聲。 力敵的全球敵手。有人認為,儘管俄羅斯和中國前景未卜,但有可能成為這樣的敵手。」這
[1]軍事科學院研究員陳伯江大校在美國做訪問學者時,採訪了一批美國軍界要員。陳伯 份由國防部長辦公室和參聯會通力合作的報告,顯然仍沉溺於半是真實半是虛幻的所謂軍事
江問佩裡:「美國軍事革命所帶來的最重要的成果和理論上的突破是什麼?」佩裡囘答:「最 威脅之中。根據這份報告形成的 1997 年美國《國家軍事戰略》,在對威脅的分析中,專以一
重要的突破當然是隱形技術。它是一種巨大的突破。但是我要說在一個完全不同的領域,同 節提到「不可知因素」,表現了美國人對未來威脅的悄悄不安。[7]澳大利亞的小莫漢·馬利
樣重要的是資訊技術的發明。資訊技術解決了士兵們幾個世紀以來一直要求解決的問題,這 克指出,影響 21 世紀國家安全的 7 個趨勢:全球化經濟;全球化的技術擴散;全球化的民主
就是:在下一座山的後面有什麼?幾個世紀以來,解決這一問題進展甚慢。最近 10 年,技術 浪潮;多極化的國際政治;國際體系性質的變化;安全概念的變化;衝突焦點的變化。這些
的進展非常之快,使解決這一問題有了革命性的辦法。」 (《國防大學學報》1998 年第 11 期, 趨勢的綜合作用,形成了威脅亞太地區安全的兩類衝突根源。第一類為傳統的衝突根源:大
P44)作為斯坦福大學工程學院教授的佩裡,顯然更願意從技術角度去觀察和理解軍事革命。 國的霸權鬥爭;成功國家民族主義的膨脹;領土和海洋權益的爭端;經濟競爭;大規模毀傷
他無疑是一個軍事革命的唯技術論者。[2]《1997 年世界軍事年鑒》在「軍事形勢綜述」中指 武器的擴散。第二類為未來衝突的新根源:衰敗國家中的民族(種族)主義;文化和宗教信
出:「1995-1996 年軍事形勢中的一個突出特點,就是一些主要國家開始在質量建軍的框架中, 仰衝突;致命的輕武器擴散;石油、漁業和水資源的爭議;難民潮和人口流動;生態災難;
突出『高技術建軍』。」美國以實現戰場數字化為目標,確立了高技術建軍方針;日本擬定了 恐怖主義。所有這一切都對 21 世紀的國家安全構成了多重威脅。這位澳大利亞人對國家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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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自衛隊整備大綱,要求建立「精幹的高技術化的軍事力量」;德國提出「德爾斐報告」,謀 的見解,比美國官方要略高一籌。(詳見美國《比較戰略》1997 年第 16 期)
求在 8 項尖端技術上實現突破;法國為提高軍隊「技術素質」 ,推出改革新方案;英國和俄羅 這種大安全觀由於其載荷的增大,帶來了目標的複雜化和實現目標的手段、方式的複雜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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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亦有所動作;一些中小國家也競相採購先進武器,力圖使軍隊的高技術水平「一步到位」。 因此,作為確保國家安全目標得以實現的國家戰略即通常所說的大戰略,也就需要做出超越
(《1997 年世界軍事年鑒》,解放軍出版社,1997 年,P2) 於軍事戰略甚至政治戰略之上的調整,對涉及整個國家利益安全指數的所有方面進行通盤攷
不可否認,軍事技術革命是軍事革命的基石,但它無論如何不能被看做是軍事革命的全部, 量,把政治(國家意志、價值觀和凝聚力)、軍事因素與經濟、文化、外交、技術、環境、資
充其量只是這一狂飆突進歷程的第一步。軍事革命的最高體現和最終完成只能歸結於軍事思 源、民族等參數疊加在一起,才能繪製出一幅完整的國家利益和國家安全重合的「泛疆域」——
想的革命,而不可能僅只停留在軍事技術、編製體制變革這些形而下的層面上。軍事思想革 大戰略態勢圖。任何人站在這幅態勢圖前,都會頓生望洋興歎之慨:如此眾多並且跨度巨大
命,說到底是作戰樣式和方法的革命。軍事技術革命也好,編製體制改革也罷,其最後的結 的領域,如此複雜以至自相衝突的利益,如此錯綜甚至彼此排斥的目標,怎麼可能用一種統
果都將落腳於作戰樣式和方法的改變。只有這一改變的完成,才意味著軍事革命的成熟[3]。 一的、單一的手段和方式去實現?比如說,用克勞塞維茨稱之為「流血的政治」的軍事手段,
如果把軍事技術革命稱作軍事革命第一階段的話,那麼我們現在正處於這次革命至關重要的 如何解決東南亞金融危機?抑或用同樣的方式,如何對付在互聯網上神出鬼沒的黑客?結論
第二階段。軍事技術革命的接近完成在多大程度上為新階段的開始做了充分的鋪墊,也就在 不言自明,作為對大安全觀層面上的國家安全的保障,僅有劍是不夠的。獨木難支。一個現
多大程度上給這一階段進行思想作業的人出了難題:軍事技術革命使你可以在更大範圍選擇 代國家大廈的安全拱頂,已遠不是軍隊這一根支柱可以獨力支撐的。它的屹立不倒,關鍵在
手段的同時,必將使你在同樣範圍內受到這些手段的威脅(因為壟斷一種技術在今天遠比發 於涉及國家利益的所有領域能在多大程度上形成合力。而有了這種合力,還需要有把這種合
明一種技術要困難得多)。這些威脅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由於手段的多樣化而變得無邊無際, 力變成可以實際操作的方式方法。這應是一種把軍事和非軍事兩大領域間所有維度、所有手
真正讓人有一種草木皆兵的感覺。任何方向,任何手段,任何人都可能成為國家安全的潛在 段組合起來進行戰爭的「大戰法」。與以往戰爭造就戰法的程式相反,這種大戰法一經誕生,
威脅,而你除了能清楚地感受到威脅的存在以外,卻很難一下子弄清楚——威脅來自何方? 勢必將造就出一種既包容又超越所有影響國家安全之維的全新戰爭型態。而它的原理拆開來
[3]除了那種把軍事技術革命等同於軍事革命的看法之外,許多人更願意把軍事革命看成 看並不複雜,只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組合。「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不論
是新技術、軍隊新編製和新軍事思想結合的產物。如,美陸軍軍事學院戰略研究所的斯迪文· 二或是三還是萬物,都是組合的結果。組合才有豐富,組合才有千變萬化,組合才有多樣性。
麥茲和詹姆斯·凱維特在他們的研究報告《戰略與軍事革命:從理論到政策》中談到, 「所謂 組合使現代戰爭的手段增至近乎無限,從根本上改變了既往人們賦予現代戰爭的定義:用現
軍事革命,就是在軍事技術、武器系統、作戰方法和軍隊組織體制諸方面同時而相互促進的 代武器和作戰方式進行的戰爭。這就是說,手段的增多在使武器的作用縮小的同時,也使現
變化,使軍隊的作戰效能發生一次飛躍(或突變)」 。(美陸軍軍事學院戰略研究所研究報告《戰 代戰爭的概念獲得了放大。在一場從手段選擇到戰場範圍都極大延展了的戰爭面前,那種僅
爭行為。這些與軍事戰爭一樣甚至破壞性更大的力量,顯然已經對我們所理解的國家安全造 到大洋深處的核潛艇角逐;從隱形轟炸機投放的精確炸彈,到宙斯盾巡洋艦發射的巡航導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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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不同於以往的、多重方向的嚴重威脅。 天上地下,全面覆蓋,可謂不一而足。其中最有代表性的,莫過於對美軍數字化部隊在歐文
[4]見趙英《新國家安全觀》。[5]喬治·索羅斯,金融投機家;本·拉丹,伊斯蘭恐怖主 堡國家訓練中心進行的一次實兵演習的描述:在扮演「藍軍」的數字化部隊的指揮中心,計
義者;埃斯科瓦爾,惡名遠揚的毒梟;麻原彰晃,日本邪教「奧姆真理教」教主;凱文·米 算機正不斷地輸入和處理從衛星和「聯合星」飛機那裡傳來的情報;預警機監視著整個空域;
特尼克,著名電腦黑客。 戰鬥轟炸機在衛星和預警機的引導下用精確導彈攻擊目標;裝甲兵團和武裝直升機輪番對敵
在這種情形下,只要稍微撕開一點視野,我們便會看到,基於地緣概念的國家安全觀已經明 發起立體進攻;步兵們通過膝上電腦接受指令,用帶頭盔瞄準具的自動武器進行射擊;而最
顯過時。對國家安全構成重大威脅的已遠不止是敵對勢力對本國自然空間的武力侵犯。在數 精彩的場面,竟是一名士兵連擊了五下鼠標,就把己方炮兵和航空兵的強大火力引向了山脊
月之內貨幣貶值百分之幾十、經濟瀕臨破產的泰國和印尼,與被軍事打擊和經濟封鎖雙重遏 另一邊的敵方坦克群。30 秒以後,他的電腦屏幕上顯示:敵坦克已被擊中。儘管這次在莫哈
制的伊拉克相比,在國家安全指數的低落程度上,恐怕已沒有多少差別。就連冷戰後唯一僅 維沙漠進行的演習,號稱「21 世紀陸軍」且全面數字化裝備的「藍軍」最終以 1 勝 1 平 6 負
存的超級大國美國,也意識到了最強大的國家往往是敵人最多、所受威脅也最多的國家,在 的結果,敗給了傳統裝備的「紅軍」 。但這並不妨礙國防部長科恩在演習結束後的新聞發佈會
連續幾個財年的美國《國防報告》中,除了把「敵視美國利益的地區強國」列在十種主要威 上宣佈:我認為在這裡,你們正在目睹一場軍事革命[2]……
脅的首位外,還將「恐怖主義;危及盟國政府穩定的顛覆活動和無政府狀態;對美國繁榮和 [2]1997 年 3 月 15 日起,美國陸軍在加利福尼亞歐文堡國家訓練中心進行了為期 14 天的
經濟增長的威脅;非法毒品貿易;國際犯罪」 ,都指認為是對美國的威脅,因此擴大了對可能 數字化旅特遣隊高級作戰演習。據陸軍參謀長賴默上將的說法,這一次實驗的目的是確定在
危及自身安全的多重空間的搜索範圍[6]。其實不止是美國,所有崇奉現代主權觀的國家都已 實戰中 21 世紀部隊技術能否在瞬間囘答以下三個具有決定性的問題:我在哪?同伴在哪?敵
經自覺地把安全邊界擴展到了政治、經濟、資源、民族、宗教、文化、網絡、地緣、環境及 人在哪?從實驗的情況看,經過改編並用新的數字技術武裝起來的部隊,比現行的陸軍作戰
外太空等多重疆域[7]。這種「泛疆域觀」,是一個現代主權國家生存、發展和在世界上爭取 速度更快、殺傷力更大、生存能力更強。關於這一次演習,1997 年 3 月 17-23 日的美國《防
影響力的前提。相形之下,以國防為國家主要安全目標的觀念就顯得有些陳舊,至少是很不 務新聞》有詳盡報道。
充分。與「泛疆域觀」相對應的,應該是一種全方位包容國家利益的新的安全觀念。它所關 顯然,科恩所指的軍事革命,與我們前面所說的那些預言家們理解的戰爭如出一轍。勝利者
注的絕不止於國防安全問題,而是毫不猶豫地將國家的政治安全、經濟安全、文化安全、資 總是喜歡在勝利的軌道上慣性滑跑。就像靠凡爾登塹壕贏得第一次大戰的法軍,希望下一次
訊安全等方方面面的安全需要統統納入自己的目標區。這是一種把傳統的領土疆域概念提升 戰爭在馬其諾防線上進行一樣,贏得海灣戰爭勝利的美軍,也希望在 21 世紀繼續再過「沙漠
面前首當其衝,並且屢屢成為受害者,但讓人奇怪的是如此大國,居然沒有對付新威脅的統 家更甚。對此前景,連美國聯邦調查局負責計算機犯罪稽查的 J·塞特爾都半是自信半是憂慮
一戰略和指揮機構,更讓人啼笑皆非的是居然有 49 個部局都負有反恐怖活動的責任,而彼此 地說:「給我 10 個精選出來的黑客,90 天內我就能讓這個國家繳械投降。」(另一種簡潔而形
間卻很少協調和配合。其它國家在這方面,也比美國好不了多少。各國對安全需要的撥款, 象的說法是「『關掉』美國」——掃校者識)
基本投向仍然僅限於軍隊和情治部門,而對其它方向的投入則少得可憐。還是以美國為例, [8]1996 年,為加強軍事資訊系統的防護成立了美國國防部資訊系統局。同年,美國關鍵
它每年用於反恐怖的資金為 70 億,僅為其 2500 億美元軍費開支的三十五分之一。不論各國 基礎設施保護總統委員會也宣告成立。該委員會負責保護電信、金融、電力、水、管道和運
怎樣對迫在眉睫的非軍事戰爭威脅置若罔聞,這一客觀事實都在按它自己的規律和速度膨脹 輸系統。這一切都是為了對付來自現實的威脅,美軍 FM100-6 號野戰條令《資訊作戰》指明,
著、擴散著,一步步逼近人類的生存。無須指點人們也會發現,當人類把更多的注意力集中 「資訊基礎設施面臨的威脅是現實的,它們源於全球範圍,在技術上表現出多面性,而且這
於呼喚和平、遏制戰爭上時,許多原本是我們和平生活一部分的事物,都紛紛開始變成傷害 些威脅正在增長。這些威脅來自個人和團體,驅使他們的是軍事、政治、社會、文化、種族、
和平的凶器。甚至那些我們一向奉為金科玉律的原則,也開始呈現出悖反的傾向,而成為一 宗教或個人、行業利益。這些威脅還來自資訊狂人。」(中譯本,P7)
些國家對另一些國家、或某些組織及個人對整個社會發動攻擊的手段。就橡有電腦就有電腦 與「網徒」——黑客這些網絡恐怖分子相比,本·拉丹的炸彈恐怖在衣缽上更接近傳統恐怖
病毒、有貨幣就有金融投機一樣,信仰自由與宗教極端主義及邪教,普遍人權與國家主權, 主義。但這並不妨礙我們把他算在新恐怖主義之列。因為從拉丹身上,除了在宗教甚或邪教
自由經濟與貿易保護,民族自治與全球一體化,民族企業對跨國公司、資訊開放與資訊邊界、 背景以及反大國控制傾向方面。還可看出那些虛張聲勢,熱衷風頭,使用輕武器且手法單一
知識共享與技術壟斷,每一個領域都可能在明天的某個時刻爆發不同人群間斷殺的戰爭。戰 的老鬥士們的影子,其它方面,他們確實不可同日而語。在美國駐內羅畢和達累斯薩拉姆的
場就在你身邊,敵人就在網絡上。只不過既無硝煙味,又無血腥氣而已。但它依舊是戰爭, 大使舘發生震驚世界的大爆炸之前,本·拉丹的名字在國際反恐怖組織公佈的 30 個恐怖組織
因為它符合現代戰爭的定義:強迫敵人滿足自己的利益。很顯然,對這種完全超乎軍事空間 名單中還根本排不上號,儘管此前他已有多起血案在身,卻因一向不事聲張而只是穆斯林世
之外的新戰爭,沒有一個國家的軍人有足夠的精神準備,但這卻又是一切軍人都必須正面相 界的「無名英雄」 。即使在美國人已對他發射過巡航導彈和發出逮捕令之後,他仍然一再否認
對的嚴峻現實。新的威脅要求新的國家安全觀,而新的安全規則要求軍人在擴張勝利之前先 自己與爆炸案有關。「隱身遁形」,更重實效而不圖虛名,也許就是拉丹式的新恐怖組織的第
擴張視野,那就是:拂去戰雲遮在你眼上那條狹長的陰翳。規則的破壞與失效的疆域作為解 一大特點。此外,由於學會了利用經濟手段和鑽西方倡導的自由經濟的空子,他們通過成立
決生存和利益衝突的極端方式,戰爭一直是頭從未被人類真正馴化過的猛獸。它一方面是社 經營性公司甚至銀行,大規模的販毒和走私,倒賣軍火,印製巨額偽鈔,以及宗教成員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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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生態鏈的清道夫,一方面又對人類的生存直接構成威脅。如何既驅使之,又不被其所傷? 獲得了穩定的資金來源[9]。在此基礎上,這些新恐怖組織的觸角伸向了更為廣闊的領域,手
風暴」式的癮。雖然每個打算像施瓦茨科普夫一樣獲得榮耀的美國將軍都明白,下個世紀的 規尚可被大國以執法者的名義出面糾正,而大國犯規,如美國在巴拿馬超國家執法,把他國
戰爭決不可能是海灣戰爭的簡單重演。為此他們硝煙未散,就開始對美軍的武器裝備進行更 首腦抓到自己國家去受審;再如印度對核禁試條約的無視,甚至吞併喜馬拉雅山國錫金這種
新換代,並對原有的作戰理論和編製體制做出調整。從《2010 年聯合部隊構想》到《後天的 與伊拉克吞併科威特同樣的行動,國際社會卻一次次徒呼奈何,無計可施[6]。但任何事物都
陸軍》
,全世界的軍人都看到了未來美國軍隊的框架和美式戰爭的構想。可以算得上殿宇巍峨, 有它的剋星和天敵,正像中國的一句俗語所云: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國際社會在那些
氣象不凡了。殊不知美國人視野的盲點恰好就出現在這裡。到目前為止,我們所能看到的美 既參加制定並利用規則,又在規則於己不利時無視甚至破壞規則的大國面前軟弱無力,與某
軍武器裝備發展的走向、國防政策的變化、作戰理論的演進、條令條例的更新、高級將領的 些不承認任何規則、專門以一切現存國家秩序為其破壞目標的非國家力量的崛起形成了鮮明
言論,全都在沿著一個方向疾行。即認定軍事手段是解決未來衝突的最後手段,一切國家間 對照。作為國際社會尤其是某些大國的天敵,他們在威脅人類生存的同時又對社會生態平衡
爭端終究都會歸結於兩支大軍在戰場上的兵戎相見。在這一前提下,美軍對自己提出了幾乎 產生了微妙的影響。換句話說,這些非國家力量作為一種社會破壞力,既破壞了國際正常秩
同時打贏兩場戰區戰爭的要求,並為此做好了充分的準備[3]。問題是在五角大樓中,還有什 序,又牽制了某些大國對國際社會的破壞。如無名黑客[7]在印度進行核試驗後對其國防部網
麼人能像前參聯會主席鮑威爾將軍那樣清醒地認識到:美國正在把大部分精力集中到重打「不 址的警告性侵入和穆斯林富翁拉丹對美國在中東的存在不滿而向其發起的一次次恐怖行動。
會再來的冷戰式戰爭上」
,而十分可能把自己的力氣用錯了方向[4]?因為 20 世紀末的國際走 儘管我們現在對這些行動的作用是積極抑或消極還難以界定,但可以肯定的是,所有這些行
勢正清晰地顯示出,作為現實存在,凡戰爭皆動刀兵的時代尚未翻成歷史,作為一種觀念它 動都帶有無視規則、不負責任的破壞性特徵。
卻已開始明顯落伍。隨著各種遏制軍備競賽、武器擴散國際公約的增多,聯合國及區域性國 [6]美英兩國新近採取的「沙漠之狐」行動,也是一次明顯違反聯合國憲章的大國嚴重犯
際組織對局部戰爭和地區衝突的干預力度加大,對國家安全的軍事性威脅已相對降低;相反, 規行為。[7]黑客是英文「HACKER」的音譯,本意屬中性,並不帶貶義。早期黑客以其對技術
大量高新技術的湧現,卻使運用非軍事手段威脅它國安全的可能性大大增加,國際社會在這 的癡迷和對社會的善意形成了獨特的黑客倫理規範,並為幾代黑客中的許多人所恪守。但在
類損毀度不亞於一場戰爭的非軍事威脅面前束手無策,起碼缺少必要而有效的限制。這在客 如今的網絡空間裡,同樣世風日下,已不復再有君子之風了。
觀上加速了非軍事戰爭形態的生成,同時也就使舊的國家安全觀念和體系,瀕臨崩潰的邊緣。 規則遭到破壞的直接結果,是國際社會認定的那些以有形或無形邊界劃定的疆域失去了效力。
除了愈演愈烈的恐怖戰,大有後來居上之勢的黑客戰、金融戰、電腦病毒戰,再加上那些目 因為所有用非軍事戰爭行動對國際社會宣戰的非國家力量的主體,都是以超國家、超領域、
前還難以命名的種種「新概念戰爭」,已足以讓「禦敵於國門之外」式的安全觀一夜間成為過 超手段方式出現的。有形的國家疆界,無形的網際空間,國際法、國家法、行為準則、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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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時。 倫理,統統對他們不構成約束力。他們不對任何人負責,不為任何規則所限,在目標的選擇
[3]1997 年美國《國家軍事戰略》中再一次強調,美軍的任務和軍事能力的水準是同時打 上無所不汞其列,在手段的使用上無所不用其極。他們因行動詭秘而有很強的隱蔽性,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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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兩場大規模戰區戰爭。這實際上仍是在延續「冷戰」時代的軍事戰略和建軍方針。詹姆斯· 為極端而造成廣泛的傷害,因不加區分地攻擊平民而顯得異常殘忍。這一切又通過現代傳媒
R·布萊克爾在他的名為「建設軍事革命型的美軍——與《四年防務審查報告》不同的軍隊改 實時的、連續的、覆蓋式的宣傳,極大地強化了恐怖效果。與這些人的作戰,將沒有宣戰,
革方案」一文中指出,這一方針是「為 10 年前就結束的時代選擇了 20 年前設計的軍事方案」。 沒有固定戰場,沒有正面搏殺,大多數情況下不會有硝煙、炮火和流血,但國際社會遭到的
(美《戰略評論》雜誌 1997 年夏季號)[4]參閱美國陸軍軍事學院戰略研究所研究報告《戰 破壞和創痛,卻絲毫不亞於一場軍事性戰爭。隨著那些專事綁架、暗殺和劫機的老恐怖主義
略與軍事革命:從理論到政策》,第八部分。 者漸漸淡出時代舞台,新恐怖主義勢力迅速崛起,很快便填補了前輩留出的真空。短短十幾
對軍事威脅與非軍事威脅的此消彼長,美國軍界不是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我們在前面提到的 年時間,從籍籍無名之輩變成世界公害的,首推電腦黑客。個人計算機的普及,特別是互聯
美國國防部幾個財年的《國防報告》時已指出過) ,但他們卻把解決後者的課題推給了政治家 網絡的形成,使黑客們的惡意行為日漸危及現行的社會秩序。我們這裡所說的黑客,是指那
和中央情報局,自己則從已有的全維作戰、非戰爭軍事行動等新觀點上退了囘去,越來越緊 些在網絡上竊取情報、刪改文件、施放病毒、轉移資金、破壞程序的網絡殺手。為了區別於
地收縮成一株掛滿各種尖端武器果實的守望之樹,單等著哪一隻呆頭呆腦的傻兔子來撞。而 那些非惡意黑客,或許把前者定名為「網徒」、「網霸」要更準確些。他們對現今世界的破壞
當薩達姆在這棵樹下撞暈之後,有誰還會成為第二隻這樣的兔子?因前蘇聯的瓦解而失去對 力驚人,早在 1988 年,黑客活動初期,人們對其危害性一無所知時,羅伯特·莫裡斯設計的
手的美國大兵,在一種「拔劍四顧心茫然」的心緒下,正在極力尋找不讓自己「失業」的理 小小「蠕蟲」,只用一個早晨的時間,就使包括美國國防部「遠景規劃署」、蘭德公司研究中
由。因為從將軍到士兵,從進攻之矛到防禦之盾,從大戰略到小戰法,美軍的一切都是為在 心和哈佛大學在內的全美軍用和民用計算機系統的 6000 台電腦全部陷入癱瘓。此後,這類事
一場大戰中取勝而準備的。一旦不再有兩軍對壘,不要說美國軍界,就連美國國會,也會產 件便開始在因特網所及的國家和地區層出不窮。自 1990 年美國政府開始嚴厲打擊網絡犯罪以
生喪失目標的空落感。結果是,沒有敵人也要製造出一個敵人來。所以,哪怕在科索沃這樣 來,黑客活動非但不見減少,反而擴及全球,大有燎原之勢。值得注意的是,隨著美軍《資
的彈丸之地,他們也不肯放過一試霜刃的機會。在要麼動武,要麼就什麼都不動的牛角尖裡 訊作戰》條令把敵國軍隊或政界對手與未被批准的用戶、內部人員、恐怖分子、非國家組織、
越鑽越深的美國軍界,似乎在把自己的觸鬚從戰爭領域探向非戰爭軍事行動的領域之後,就 外國情報機構並列為網上威脅的六種來源之後,有國家或軍隊背景的黑客已開始顯現端倪[8],
不肯再把它延伸到遠為廣闊並正在成型的非軍事戰爭領域了。這既可能是由於對新事物缺乏 這不但大大加強了黑客的陣容,使散兵游勇式的黑客(網徒)行動迅速升級成國家(網霸)
敏感,也可能是職業習慣使然,更可能是思維局限所致。不論何種原因,美國軍人一直都把 行為,也使所有國家(包括擁有國家或軍隊黑客的那些國家)面臨的網際威脅越來越大,越
自己的視野鎖定在戰雲籠罩的範圍之內,卻是不爭的事實。儘管美國在這種非軍事戰爭威脅 來越難以預見和防範。唯一可以預見的是,這種威脅對網絡大國美國的危害,肯定比其它國
幾千年間,特別是 20 世紀以來,人類在戰火頻仍的間隙,始終在於著一件事:就是努力把猛 段也更加多樣,如廣泛利用宗教或邪教組織,發展自己的宣傳媒體,組建反政府民兵組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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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關進籠子。為此,人們制定出了無數的條約和規則。從著名的日內瓦公約到聯合國至今還 等。經費方面的游刃有餘,確保了他們能獲取和掌握大量高技術手段,使得他們輕而易擧地
在不斷做出的各種有關戰爭的決議,在既瘋狂又血腥的戰爭之路上樹起了一道又一道柵欄, 就能殺死更多的人。儘管迄今為止,他們所發起的攻擊,大多針對富國和西方國家,特別是
想用國際法則把戰爭對人類的損害控制在最低限度,從具體的不得使用生化武器、不得濫殺 有控制別國能力的大國,但他們對現存秩序和公認規則的破壞,卻是對國際社會的共同威脅。
平民、不得虐待俘虜、限制使用地雷等等,到廣泛的反對在處理國家關繫問題上使用武力或 從已知的情況看,這些正在顯形的新恐怖組織,只是新一輪世界性恐怖活動翻起的幾股黑潮。
以武力相威脅。所有這些規則。已日漸為各國普遍接受。其中最可稱道的是,核不擴散、核 可以肯定,還有更大量的不為我們所知的濁流,尚在水面之下湧動。
禁試、雙邊或多邊削減核武器等一系列條約,使人類至今避免了走進核冬天。冷戰結束,全 [9]最具諷刺意味的是,拉丹家族的建築公司曾經是美軍駐沙特營房的修建者。
世界額手相慶,以為從此走出了「恐怖的和平」。施瓦茨科普夫用「風暴」拳把薩達姆擊倒在 新近匯入這一逆流的是國際金融投機家。雖然眼下還沒有人把這些衣冠楚楚、風度翩翩的傢
海灣拳台上之後,布什總統更是躊躇滿志: 「世界新秩序已經經受了第一次攷驗。」他像當年 伙們列入恐怖分子之列,但他們先後在英國、墨西哥和東南亞的所作所為,及其造成的災難
從慕尼黑歸來的張伯倫那樣,宣佈人類將「相聚在一個具有和平希望的世界」 。結果如何?跟 性後果,卻令所有的「網徒」和拉丹之輩都難以望其項背。以索羅斯為代表的金融大鱷們,
張伯倫一樣,他也把大話說早了[5]。 憑借日交易額超過 1.2 萬億美元的國際游資,運用金融衍生手段,利用自由經濟規則,在世
[5]實際上就是伊拉克問題,布什也沒能徹底解決。薩達姆越來越成為美國人一塊難以除 界金融市場上翻雲覆雨,興風作浪,引起一波連一波的金融動盪,使受害國的面積逐次擴大,
卻的心病。 從東南亞到俄羅斯再到日本,最後連隔岸觀火的歐洲和美國也未能倖免,使現行的全球金融
無論是冷戰還是海灣戰爭的結束,都沒能給世界帶來政治家們許願、全人類預期的國際新秩 體系和經濟秩序從根本上遭到了動搖,已然成為危及人類社會和國際安全的另一股新禍水
序。兩極世界的崩塌,使局部戰爭的猛獸一頭接一頭地從籠中咆哮而出,把盧旺達、索馬裡、 [10]。其跨國性,隱蔽性,無規則性,巨大破壞性等恐怖主義的典型特徵,使我們有理由稱
波黑、車臣、剛果、科索沃這些國家和地區,一個接一個地浸泡在血泊中。到這時,人們才 之為金融恐怖主義。
又一次發現,幾千年、上百年的和平努力是何等不堪一擊!這種局面的出現,與每個國家對 [10]金融恐怖主義最令人不安處在於,
「熱錢」能在幾天時間裡,就對一國經濟造成毀滅
建立國際規則都抱著實用的態度有關。各國對規則的認可與否,往往只看它是否對自己有利。 性的打擊,波及對像從國家中央銀行直至升斗小民。
小國希望通過規則來保護自己的利益,而大國則意圖以規則去控制別的國家。當規則與本國 在龐大的國家機器面前,恐怖分子及其組織在人數和手段上也許微不足道,可事實是沒有一
利益不一致時,無論大國還是小國,都會不惜以犯規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一般說來,小國犯 個國家敢於小覷他們。原因就在於這是一群不按任何規則行事的狂徒。一個擁有核武器的恐
輪番向敵人的散兵線發起衝鋒;這位被後人稱作「第一個偉大的野戰炮兵專家」的國王,對 美國人倒還沒有遲鈍到在這個問題上毫無反應的地步。提出「新軍事革命頻帶寬度」問題的
作為會戰基礎的炮兵的功能和作用,更是瞭然於胸。他把輕炮作為「團炮」與步兵混編,讓 美陸軍軍事學院戰略研究所的斯迪文·麥茲和詹姆斯·凱維特,其實已經敏感到了這一點。
重炮單獨成軍,看似分開配置的輕重火炮,在整個戰場地幅內卻又形成了完美一體的組合, 他們發現了美國軍方在軍事思想上與國家安全實際面臨的威脅之間的差距。思想滯後於現實
真可以說是把火炮的作用在他那個時代發揮到了極致[13]。 (更不要說超越了),這不光是美國軍人的毛病,但在美國軍人中很典型。「當一支軍隊過於
[13]《武器和戰爭的演變》,T·N·杜普伊著,P169-176。 集中精力對付某個特定類型的敵人」時,就可能會被他視野之外的另一種敵人擊敗。斯迪文·
不過,這一切發生在炮術專家拿破侖出現之前。與那個把兩萬多門大炮推上戰場的矮個子科 麥茲和詹姆斯·凱維持正確地表達出了他們對此的憂慮。他們進一步指出, 「儘管官方文件強
西嘉人相比,古斯塔夫手裡的二百門火炮,只能算是小巫見大巫。從 1793 年至 1814 年,整 調陸軍(我們可以把它理解為整個美軍 ——引者注)必須打破現在西方的思維定式去拓寬對
整二十年間,沒有人比拿破侖更徹底地通曉火炮,也沒有人比這位統帥更精明地瞭解麾下, 未來衝突的認識,但大多數對 21 世紀數字化部隊將如何作戰的描述,聽起來好像還是一場用
當然就不會有誰能比他更在行地將炮兵的殺傷力與騎兵的機動性以及達烏元帥的忠勇和繆拉 新技術與華約打的裝甲戰」 。因為美軍就是在這種軍事思維導引下進行戰爭準備的,他們當然
元帥的悍野充分組合起來,鑄成讓他的所有敵人都望風披靡的攻擊力,把法蘭西軍隊變成了 希望戰爭就像預想的那樣撞在自己的槍口上。如此刻舟求劍式的一廂情願,只會帶來一種前
整個歐羅巴無人能與之爭鋒的戰爭機器,憑借這部機器,從奧斯特裡茨到博羅金諾,成就了 景,
「當前美軍的大多數發展計劃,如 21 世紀陸軍等都是著眼於對付常規的重型裝甲的敵人,
拿破侖近乎百戰不敗的神話[14]。 若在下個世紀初美國遇上低技術敵人、中等敵人或是均勢敵人的話,就可能出現頻帶寬度不
[14]《拿破侖傳》
,塔爾列著。 《拿破侖一世傳》,約翰·霍蘭·羅斯著。coc2 在「沙漠風 夠的問題」[16]。而實際上美軍在下個世紀還未到來之際,就已經遇到了遠不止上述三種敵
暴」行動中,創造了一場大戰僅陣亡百餘人奇跡的施瓦茨科普夫將軍,算不上是大師級人物, 人帶來的頻帶寬度不夠的麻煩。無論是黑客的入侵,世貿中心大爆炸,還是本·拉丹的炸彈
但他的運氣卻幾乎和所有的軍事藝術大師一樣好。其實真正重要的並不是運氣,而是這位率 襲擊,都大大超出了美軍理解的頻帶寬度。如何對付這樣的敵人,美軍顯然在心理上和手段
領一支現代大軍的統帥,與他的前輩們一樣甚至更加重視戰爭要素的組合。因為在二十世紀 上,特別是在軍事思想以及由此派生的戰法上準備不足。因為他們從未攷慮過甚至以有違傳
九十年代時,他手中握著的牌要比他的前輩多得多。對他來說,這場把伊拉克軍隊逐出科威 統為由拒絕攷慮,從軍事手段之外去選擇作戰手段,當然也就不會使它們兩者相加組合成新
特、恢復西方石油生命線、在中東重振美國影響力的戰爭取勝的關鍵,就在於怎樣巧妙地把 的手段,新的戰法。其實只須稍稍打開一點眼界,放縱一下思想,就可能借用技術綜合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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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聯盟、操縱媒體、經濟封鎖等手段,與對 30 多國軍隊組成的陸、海、空、天、電諸兵種 湧現的大量新技術和新因素的槓桿,撬動因思維的滯後而生銹的軍事革命之輪。在這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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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軍的指揮捏攏在一起,合力成為砸向薩達姆的鐵拳。他做到了這一點,而他的對手卻令人 們可以體味到「它山之石可以攻玉」這句古語的深義。
怖組織,肯定要比一個同樣擁有核武器的國家要危險得多。本·拉丹的信條是「我死也不讓 段組合在一起,彈奏出改變戰爭音律的千古絕響。如果說在以往戰爭中,組合還只是少數天
別人活」,所以他才會為讓十幾個美國人死去而把數千無辜者同時浸泡在血泊中而無所顧忌。 才致勝的秘訣,那麼現在,自覺地把組合作為一種戰法的趨勢已日見明朗,並正將戰爭引向
索羅斯的邏輯是「我入室搶劫是因為你的門沒有上鎖」,這樣他就無須為破壞別國經濟,攪亂 更為宏闊深遠的領域;而技術綜合時代所提供的一切,更給組合留出了近乎無限的可能性空
人家的政治秩序負責。對於隱在伊斯蘭原教旨主義群山下的拉丹和藏在自由經濟叢林裡的索 間。可以肯定,誰能給未來戰爭的宴席調製出一份口味獨特的雞尾酒,誰就最終能把勝利的
羅斯,以及潛伏在網絡青紗帳中的電腦黑客來說,任何國界都不存在,任何疆域都已失效, 桂冠戴在自己頭上。用加法贏得牌局現在,所有的牌都亮完了。我們已經知道,戰爭將不再
他們要做的就是,在有規則的領域中肆意破壞,在無規則的領域裡撤野橫行。這些新型恐怖 是原來的樣子。在很大程度上,戰爭甚至不再是戰爭,而是互聯網上的交手、大眾傳媒的爭
主義勢力對現存世界秩序構成了從未有過的嚴峻挑戰,反過來也使我們對既定秩序的合理性 鋒、外匯期貨交易中的攻防等等其它我們從不看做是戰爭的東西,現在全都可能讓我們大跌
產生了某種程度的懷疑。或許制伏破壞規則者與對規則的修改都是必要的。因為任何對規則 眼鏡。就是說,敵人可能不是原來意義上的敵人,武器可能不是原來的武器,戰場也可能不
的破壞都會帶來需要我們認真應對的新課題。在一個舊的秩序行將消解的時代,佔先機者往 是原來的戰場。什麼都不確定。可以確定的就是不確定。牌局已經發生了變化,接下來我們
往是最先打破規則或是最早適應這一趨勢的人。顯然,在這方面新恐怖主義分子已走在了國 需要的是在種種不確定中確定一種新的打法。它應該不是那種頭疼醫頭,腳疼醫腳的單一藥
際社會的前頭。對付無視規則的敵人,最佳的戰法肯定只能是突破規則。近來,與出沒於非 方,而是博采眾長、集合優勢的雜交品種,讓一棵梨樹上既結桃子又結蘋果。這就是組合。
軍事戰爭領域的敵人交手,美國人使用了巡航導彈,香港政府動用了外匯儲備和行政手段, 其實就連這張牌,我們也早已在前面亮給了大家。我們還不曾說出的是另外兩個字:加法。
英國政府則打破常規,允許其特工機構「合法」地刺殺被認為是恐怖分子的外國國家元首, 加法就是組合之法。在拳擊場上,一個從頭至尾只會用一種拳路與敵周旋的人,顯然不是一
顯示出了適時修正規則、改變戰法的跡象。但也暴露出了思路單調、手段單一的弱點。據說, 個能把直拳、刺拳、擺拳和勾拳組合起來,風暴般地擊打他人的對手。其中的道理可以說簡
美國人已決定動用黑客手段,尋找並查封拉丹在各國銀行上的帳戶,從根本上切斷他的資金 單得不能再簡單:一加一,大於一。問題是,如此簡單的連學齡前兒童都明白的道理,在許
來源。這無疑是一次超越軍事領域的戰法突破。但我們還是要說,在這方面,一貫信奉無所 多對國家的安全、戰爭的勝敗負有責任的人那裡,卻令人吃驚地模糊不清。這些人盡可以為
不用其極原則的新老恐怖分子,仍是各國政府最好的老師。大師杯中的雞尾酒三千年前的周 自己辯護,說他們正是用組合拳的方式在擊打對手。他們從未忘記在戰場上把技術與技術、
武王和兩千多年前的亞歷山大,肯定都不知雞尾酒為何物,但卻全是戰場上調製「雞尾酒」 戰術與戰術、武器與武器、手段與手段相加,並且還可以輕蔑地得出結論,組合,這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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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高手。因為他們都擅長於巧妙地把兩種以上的戰場因素,像調製雞尾酒一樣組合到一起, 什麼新鮮貨色。從亞歷山大到拿破侖,甚至連施瓦茨科普夫都這麼幹過。他們不知道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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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入戰鬥並贏得勝利。1+1,這是最初級也是最古老的組合方式。長矛加圓盾,可使一個士 得組合併不是問題的關節,真正要緊的是你是否懂得把什麼與什麼進行組合,並且怎樣組合?
兵攻防兼備,進退有據;倆人成一伍,「長兵以衛,短兵以守」,一對士兵彼此配合,構成了 最後的但絕非最不重要的一點是,是否想過把戰場與非戰場、戰爭與非戰爭、軍事與非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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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小的戰術單位[11];騎士堂·吉訶德加侍從桑丘,意味著驃騎兵與輜重兵的分工已經形成, 具體點說,就是把隱形飛機、巡航導彈與網絡殺手,把核威懾、金融戰與恐怖襲擊,或者乾
於是,為幻想中的公主剪除邪惡的編隊就可以出發遠征了。如此簡單的組合,竟蘊藏著戰場 脆把施瓦茨科普夫+索羅斯+小莫裡斯+本·拉丹進行組合?這才是我們真正的底牌。組合
上無窮變化的玄機。從冷兵器到熱兵器,再到核武器,直至今天所謂的高技術兵器組合,這 也好,加法也好,都不過是一隻空筐。只有當筐裡加進血腥或殘酷時,事情才會變得嚴峻起
一勝利之神手中的法器始終伴隨著整部戰史,暗中左右著每一場戰爭的勝負。武王伐紂,戎 來,並開始有一股驚世駭俗的味道。在這樣一種全新的戰爭觀面前,人們已經習慣了的對戰
車三百、虎賁三千、甲兵四萬五千人,比商紂王的幾十萬步兵要少得多。但這支車步混編的 爭的觀感,毫無疑問將受到搖撼。既有的那些傳統戰爭的模式及附麗於其上的倫理和法則,
小型軍隊,卻因組合得當大大增強了戰鬥力,牧野之戰因而也就成了周王朝的奠基石,並在 也都將隨之面臨挑戰。較量的結果,不是傳統大廈的崩塌,就是新工地一片狼藉。從規律的
三千一百二十年後成為我們所能找到的最早的組合戰的證據。東方如此,西方亦不例外。在 角度,我們多半將會看到崩塌。至此,我們等於已經找到了從「高技術」登場開始的這一輪
阿貝拉會戰中,亞歷山大所以能一戰而敗大流士,就在於他臨戰應變,對向來是一字平推的 軍事革命,遲遲未能完成的原因。從人類歷史和戰爭史上看,從未有過一次軍事革命,僅僅
方陣作了令對手措手不及的改動。他的做法很簡單,不過是把騎兵的位置沿方陣兩翼略向斜 在技術革命或編製革命後便宣告完成。只有在標誌著這一進程最高成果的軍事思想革命出現
後方挪動,形成了一個「空心大方陣」 ,使騎兵的靈活性和步兵的穩固性,在奇特的佈陣中獲 之後,軍事革命的完整過程才會畫上句號。這一次也不例外,由高技術引發的新軍事革命能
得了淋漓盡致發揮各自所長的最佳組合。結果當然是在兵力對比上處於下風的亞歷山大,最 否畫圓它的句號,取決於它究竟能在軍事思想革命的路上走多遠,只是這一囘,它需要跳出
終痛飲了勝利的酒漿[12]。 在幾千年裡戰神之車碾出的車轍。要做到這一點,它就只能求助於加法。而在運用加法之前,
[11]《中國歷代戰爭史》,軍事譯文出版社,第一冊,P78,牧野之戰節。[12]《西洋世 它必須超越於一切政治的、歷史的、文化的、道德的羈絆之上,進行徹底的思想。沒有徹底
界軍事史》,富勒著,紐先鍾譯,第一卷。 的思想,就不會有徹底的革命。沒有徹底的軍事思想,就不會有徹底的軍事革命。在此之前,
翻遍東西方戰史,在所有關於戰法的描述中,我們都找不到「組合」二字。但所有時代的戰 連孫子和克勞塞維茨都把自己鎖在了軍事領域的柵欄之內,只有馬基雅維裡逼近過這片思想
爭大師們,都似乎本能地深諳此道。瑞典國王古斯塔夫是火器時代初期最受推祟的軍事改革 的空間。以至於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君王論》和它的作者都由於其思想的過於超前,而
家,他對作戰陣形和武器配置進行的所有改革,採用的都是組合法。他最早意識到了長矛兵 被那些騎士或君子們所不齒。他們當然不會懂得,超越一切限度和界線,這正是思想革命包
的落伍,而把他們與火槍兵混編佈陣,使前者能為後者在射擊的間隙提供掩護,以期最大限 括軍事思想革命的前提。直到今天,那些只懂得在戰場上打堂堂之陣,並且以為戰爭就是殺
度地發揮兩者的長處;他還時常把輕騎兵、龍騎兵和火槍兵混合編組,在炮兵轟擊的濃煙下, 人,而戰法就是殺人方法,除此之外沒有什麼值得他去注意的人,也同樣沒能弄懂這一點。
吃驚地毫無這種自覺。幾十萬大軍,幾千輛坦克,幾百架飛機,就像未經攪拌的水泥、沙子 [16]美國陸軍軍事學院戰略研究所研究報告《戰略與軍事革命;從理論到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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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鋼筋,散佈在數百公里縱深的戰線上,根本經不住充分組合後堅硬如鋼筋混凝土構件的美 我們不妨大膽些,把手中的牌完全打亂,重新進行組合,看看會出現什麼效果。假定在兩個
式老拳的痛擊。更不要說在西方人質問題上先扣後放、一錯再錯,在打破政治孤立、經濟封 已經充分資訊化的發達國家之間發生了戰爭,按照傳統戰法,進攻的一方,一般都會採取大
鎖方面應對乏術了。至此,無論是遠在三千年前還是近在本世紀末葉的戰爭,幾乎所有的勝 縱深、寬正面、高強度、立體化的模式對敵展開戰役突擊。其手段不外乎是衛星偵察、電子
利都顯示出一種共同跡象:誰組合好誰贏。今天,隨著可以為戰爭所用的手段日漸增多和不 干擾、大規模空襲加精確打擊、地面迂迴、兩棲登陸、敵後空降……其結果不是敵國宣告戰
斷改進,戰爭的外延在迅速放大的同時,其內涵也開始走向深化。更多的從未在以往戰爭中 敗,就是自己鎩羽而歸。而用組合戰法,則可能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另外一種結局:如,
出現過的因素,通過各種不同方式的組合,進入了戰爭的天地。每一種新元素的加入,都可 在敵國完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進攻一方秘密調集大量資金,對其金融市場發動偷襲,引發
能引起戰場形勢、戰爭樣式的變化,直至軍事革命的爆發。囘顧戰史,無論是馬鐙、來復槍、 金融危機後,預先埋設在對方計算機系統中的電腦病毒與黑客分隊,再同時對敵進行網絡攻
後膛炮、無煙火藥、野戰電話、無線電報、潛艇、坦克、飛機、導彈、原子彈、計算機、非 擊,使其民用電力網、交通調度網、金融交易網、通訊電話網、大眾傳媒網全面癱瘓,導致
殺傷性武器,還是師軍體制、參謀部體制、「狼群戰術」[15]、閃擊戰、地毯式轟炸、電子對 其陷入社會恐慌、街頭騷亂、政府危機。最後,大軍壓境,逐步升級地運用軍事手段,直到
抗以及空地一體戰,所有這些元素的出現,都在與更早的戰場要素的組合中顯現出雜交優勢, 迫敵簽訂城下之盟。這固然未達孫子「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境界,但也算得上是「巧戰而屈
不同程度地豐富了當時的戰爭世界。 人之兵」吧。兩種戰法相較,孰優孰劣,不言自明。這不過只是一種思路。但肯定是一種可
[15]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德國海軍潛艇部隊司令鄧尼茨發明的潛艇對商船的攻擊戰術。 行的思路。照此思路,我們只須搖動加法的萬花筒,就能組合出幻化無窮的戰法花樣來。
主要做法是,一艘潛艇發現商船隊後即向其它潛艇通告,待多艘潛艇到達後再如狼群般向獵 軍 事 │ 超軍事 │ 非軍事
物發起攻擊。 原子戰 │ 外交戰 │ 金融戰
而近二十年來,資訊技術、電腦病毒、互聯網絡、金融衍生工具等原本並非軍事手段的技術, 常規戰 │ 網絡戰 │ 貿易戰
更為明天的戰爭展示出難以預料結局的前景。但迄今為止,對大多數軍人或是將領們來說, 生化戰 │ 情報戰 │ 資源戰
通過元素組合方式進行作戰,常常是一種非自覺行動,因此他們的組合一般都停留在兵器、 生態戰 │ 心理戰 │ 經援戰
陣法、戰場的層面上,所繪出的戰爭圖景也大都只限於軍事領域並陶醉其中。只有那些流星 太空戰 │ 技術戰 │ 法規戰
劃空般的軍事天才,才能獨步一時地打破常規,突破局限,自覺地將當時可資採用的全部手 電子戰 │ 走私戰 │ 制裁戰
擊目標、佯攻、佯動、迂迴包抄這樣一些區分行動主次的術語。隱在這些術語背後的,相信 上的「黃金點」。[7]
不僅僅是出於「兵不厭詐」的攷慮,或是為了合理使用兵力。肯定還有別的原因。憑著直覺, [7]《第二次世界大戰歷史百科全書》,(法)馬塞爾·博多主編,解放軍出版社,1988
所有那些贏得過無數勝仗的赫赫名將或無名之輩,都意識到了有一種或許應被稱為「勝律」 年。《蘇聯-對德戰爭》,P684-694。
的東西的存在,並千萬次地接近過它。但時至今日,還沒有一位統帥或是一位哲人敢說,我 讓我們再來看看海灣戰爭。戰前,據軍事專家估計,如果共和國衛隊的裝備和人員,經空中
找到了它,甚至連對這種規律的命名都不曾完成。其實它一直就隱藏在人類此起彼伏的軍事 轟炸損失達到或超過 30%,就將基本喪失戰鬥力。為了使伊軍的損耗達到這個臨界點,美軍
實踐中。可以說,每一次經典式的勝戰都驗證了它。只是每一次,人們都不肯承認或不敢肯 一再延長轟炸時間。直到「沙漠軍刀」出鞘時,伊軍在戰區內的 4280 輛坦克中的 38%、2280
定自己與勝律迎面相遇,而常常把它歸結於神秘命運的垂青。許多「馬後炮」式的戰史專著, 輛裝甲車中的 32%、3100 門火炮中的 47%都已被摧毀,這時的伊軍實力已經降至 60%左右,
也由於把它描繪得過於玄妙而使人最終不得要領。但,勝律的的確確是存在的。它就在那裡, 透過這些殘酷的資料,0.618 的神秘之光在 1991 年 1 月 24 日的清晨開始再次閃爍。100 小時
它像個隱身人伴隨著人類的每一場戰爭,它的金手指倒向誰一邊,誰就會踏著戰敗者的悲傷 後,「沙漠風暴」的地面戰鬥便宣告結束。這些散落在歷史塵煙中的事例,真是不可思議。孤
穿過凱旋門。不過,即使是那些戰爭驕子,也從未真正目睹過它的真實面孔。與黃金分割律 立地看上去,它們太像是一個接一個的偶然了。但造物從來不會做沒來由的事。如果有太多
暗合「一切都是數」 。古智者畢達哥拉斯[1]沿著這條思想之路,與一組神秘的數字不期而遇: 的偶然,都在顯示同一種現象,你還能繼續心平氣靜地把它們看做是偶然嗎?不,這時候你
0.618。結果,他發現了黃金分割律!(√5-1)/2≒0.618 必須承認,那就是規律。勝利的語法——偏正律在漢語的語法中,有一種基本的句式結構。
[1]畢達哥拉斯是古希臘哲學家、數學家,其著名格言: 「一切都是數」
,即一切現存的事 這種結構把一個句子或詞組,分為修飾詞和中心詞兩部分。它們之間的關繫是修飾與被修飾,
物最後都可以歸結為數的關繫。儘管畢達哥拉斯學說把理性主義和非理性主義的東西混合在 即前者修飾後者,前者確定後者的傾向和特徵。說得明白些,前者是容貌,後者是機體,我
一起,但仍然深刻地影響了希臘古典哲學和中世紀歐洲思想的發展,哥白尼就承認畢達哥拉 們確認一個人或一件物與他人或它物不同,一般都是根據他(它)的容貌和外觀,而不是根
斯的天文概念是他的假說的先驅,伽裡略也被認為是畢達哥拉斯主義者。而將黃金分割證明 據他(它)的機體或機理。從這個角度說,修飾詞相對於中心詞而言,更應被視為句子或詞
世界的和諧關繫,只是畢達哥拉斯思想的一種具體運用。 (《簡明不列顛百科全書》第一卷 P715) 組中的重心。比如,紅蘋果。在被「紅」修飾之前,蘋果,只不過是此種果品的泛指,僅具
從那以後,2500 年間,這個公式一直被造型藝術家們奉為美學的金科玉律,藝術史令人信服 有一般性。而「紅」,則使這只蘋果具有了可以認定其為「這一個」的特殊性。顯然。「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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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證明了,不管是信手拈來還是刻意為之,幾乎所有被人們稱為傑作的藝術品,都在其基本 在這個詞組中的地位擧足輕重。再如,經濟特區。如果沒有「經濟」二字,特區只不過是個
的美學特徵方面近似或符合這一公式。人們曾長時間驚訝於古希臘巴特農神廟的美輪美奐, 地域區劃概念。被「經濟」修飾過之後,它便獲得了一種特殊的屬性和走向,成為鄧小平用
游擊戰 │ 毒品戰 │ 媒體戰 彈高度和距離[4],到補給線的長短與戰爭轉折點的關繫,無處不見 0.618 的形影。(本章正
恐怖戰 │虛擬戰(威懾)│意識形態戰 文中註釋[4]至[12]序號原書未標出,由掃校者訂正——掃校者識)
以上任何一種作戰樣式,都可以與其它一種以上的作戰樣式相加組合,從而形成全新的戰法 [4]俯衝轟炸是攻擊機使用近距導彈、火箭、制導和非制導炸彈的一種主要攻擊方法。攻
[17]。不管有意還是無意,超領域、超類型地將不同的作戰樣式進行集束組合的戰法,已經 擊時攻擊機從低空進入到戰鬥展開點(距目標 40-50 公里)。然後上升到 2000-4000 公尺,
被不少國家運用在了戰爭實踐中。如美國人針對本·拉丹採取的對策就是國家恐怖戰+情報 轉到戰鬥航向,在距目標 5-10 公里時,開始俯衝,在距離分別為 1300-1600 公尺、600-
戰+金融戰+網絡戰+法規戰;再如北約國家針對南聯盟科索沃危機使用的是武力威懾+外 1000 公尺時以 30°-50°角投彈。俯衝攻擊時武器的毀傷精度最高。如圖:IMGsrc="《超限
交戰(聯盟)+法規戰的手段;此前聯合國在美國的力主下,對伊拉克採取的則是常規戰+ 戰》註釋 10.files/cxzh1.jpg"(見俄羅斯《外國軍事評論》雜誌 1992 年 10 期)
外交戰+制裁戰+法規戰+媒體戰+心理戰+情報戰等多管齊下的戰法。我們還注意到,香 信手翻翻戰史,你一定暗暗吃驚,0.618,如一條金帶蜿蜒隱現於古今中外的戰爭中。春秋時
港政府在 1998 年 8 月的金融保衛戰中,對付金融投機家們的手段是金融戰+法規戰+心理戰 期的晉楚鄢陵之戰,晉厲公率軍伐鄭,與援鄭之楚軍決戰於鄢陵。厲公聽從楚叛臣苗賁皇的
+媒體戰,儘管代價沉重,尚屬戰果良好。此外,像台灣大量印製人民幣偽鈔的做法,也很 建議,以中軍之一部進攻楚軍之左軍;以另一部進攻楚軍之中軍,集上軍、下軍、新軍及公
容易成為一種金融戰+走私戰的戰爭手段。 族之卒,攻擊楚之右軍。其主要攻擊點的選擇,恰在黃金分割點上[5]。我們在前面提到過亞
[17]在我們看來,這裡的三種類型的戰爭,都是實實在在的戰爭,而不是比喻或形容。 歷山大與大流士的阿貝拉之戰,馬其頓人把他們的攻擊點,選在了波斯軍隊的左翼和中央結
軍事類戰爭,不論採用什麼武器都是傳統式的經典戰爭;非軍事類中的各種戰爭,作為對抗 合部,巧的是,這個部位正好也是整個戰線的「黃金點」[6]。
形式,並不出奇,但作為戰爭行為,它們都是新鮮的;超軍事類戰爭,界於兩者之間,有些 [5]見《中國歷代戰爭史》第一冊,P257-273,附圖 1-26,軍事譯文出版社。[6]見《西
是過去就有的樣式如心理戰、情報戰,有些則是全新樣式像網絡戰、虛擬戰(指電子虛擬, 洋世界軍事史》,第一卷,P117,富勒著。該書對阿貝拉之戰除有精當論述外,另附有直觀而
墨子挫敗公輸班的方法就有虛擬戰的成分。見《戰國策·宋衛策》 《公輸班為楚設機械將以攻 形象的戰場態勢圖。
宋》章)。 數百年來,人們對成吉思汗的蒙古騎兵,為什麼能像颶風般席捲歐亞大陸頗感費解。因為僅
從這些例證中,我們可以看出加法-組合在戰法運用中的奇妙作用。如果說,以往的戰爭由 用蠻族人的悍野、殘忍、詭譎以及騎兵的機動性這些理由,都還不足以對此做出令人完全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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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技術手段和條件的限制,從事戰爭的人們還不能將贏得戰爭的全部要素隨心所欲地加以組 服的解釋。或許還有別的更為重要的原因?果然,黃金分割律再次顯示出它的神奇:我們發
合的話,那麼今天,以資訊技術為前導的技術大爆炸,已為我們提供了這種可能性。只要我 現,蒙古騎兵的戰鬥隊形與西方傳統的方陣大不相同。在它的 5 排制陣型中,重騎兵和輕騎
們願意,並且不讓主觀意圖背離客觀規律,我們就能根據需要,將手中的牌拼成各種牌型, 兵的比例為 2:3,人盔馬甲的重騎兵為 2,快捷靈動的輕騎兵為 3,又是一個黃金分割!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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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最後贏得整個牌局。不過,沒有誰能給未來的所有戰爭,開出一份包勝不敗的藥方。人 能不佩服那位馬背思想家的天才妙悟,被這樣的統帥統領的大軍,比在戰場上與它對峙的歐
類戰爭史上出現過各種各樣的戰法,大都隨著歷史消逝而湮沒。究其原因,這些戰法都是針 洲軍隊更具衝擊力,是理所當然的事。基督教歐洲人除了把黃金律運用到宗教藝術方面天賦
對具體目標而定,目標消滅了,戰法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價值。真正有生命力的戰法,必須是 甚高外,對這一定律在其它方面是否有用,似乎開悟得很晚。直到黑火藥時期,滑膛槍漸漸
一隻「空筐」,這只空筐僅憑其思路和原理以不變應萬變,我們所說的組合,就是這樣一隻空 呈現取代長矛之勢,率先將滑膛槍兵和長矛兵對半混編,以改造傳統方陣的荷蘭將軍摩利士,
筐。一隻軍事思維的空筐。它不同於以往任何針對性很強的戰法,只有在筐中裝滿具體目標 仍未能意識到這一點。還是瑞典國王古斯塔夫對這種正面強側面弱的陣型進行調整後,才使
和內容時,它才開始有了指向性和針對性。一場戰爭能否取勝的關鍵,不在於別的,只在於 瑞典軍隊成為當時歐洲最有戰鬥力的軍隊。他的做法是,在摩利士原來的 216 名長矛兵+198
你能把什麼東西裝進這只筐裡。中國宋代軍事家岳飛在談到如何運用戰法時說,「運用之妙, 名滑膛槍兵中隊之外,增加 96 名滑膛槍兵,這一改變頓時突出了火器的作用,使之成為了冷
存乎一心」。這話聽上去雖然很玄,但卻是對正確使用組合手段唯一準確的解釋。只有理解了 熱兵器時代軍隊陣型的分水嶺。不言而喻的是,198+96 名滑膛槍兵與 216 長矛兵之比,讓我
這一點,我們才能獲得一種超越於眾多戰法之上的戰法。這就是萬法歸一。甚至是戰法的終 們又一次看到了黃金律的光斑。還不止是這些。看看吧,在我們承認它為藝術規律之外的規
結。除了組合本身無所羈絆的超越性,你無法想像還有什麼戰法能夠超越出組合之網。結論 律之前,它是怎樣近乎固執地一次次「顯形」 ,向我們發出明確提示的。1812 年 6 月,拿破侖
就這麼簡單,但肯定不會出自簡單的頭腦。 進攻俄國。9 月,他在未能消滅俄軍有生力量的博羅金諾戰役後,進入了莫斯科,這時的拿破
侖並未意識到,天才和運氣正從他身上一點點消失,他一生事業的頂峰和轉折點正在同時到
超限戰第六章 尋找勝律:劍走偏鋒 來。一個月後,法軍便在大雪紛飛中撤離了莫斯科,三個月的勝利進軍加上兩個月的盛極而
衰,從時間軸上看,法蘭西皇帝透過熊熊烈焰俯瞰莫斯科城時,腳下正好就踩著黃金分割線。
以奇為正者,敵意其奇,則吾 正擊之;以正為奇者,敵意其正, 則吾奇擊之。 ——
130 年後的另一個 6 月,納粹德國啟動了針對蘇聯的「巴巴羅薩」計劃。在長達兩年多的時間
李世民無論怎樣長篇累牘地去談組合,我們仍然要說,僅僅把光圈聚焦在組合上這還不夠。
裡,德軍一直保持著進攻的勢頭,直到 1943 年 8 月, 「城堡」行動結束,德軍從此轉入守勢,
還應該進一步縮小焦點,看看是否有更核心的秘密隱在其中。如果不能洞悉如何組合才是最
再沒能對蘇軍發起一次可以稱之為戰役行動的進攻。或許我們還需要把這樣一個事實也稱之
好的秘訣,那麼,即使不得要領地組合上它一百次,也無補於事。戰爭史上,從來沒有過一
為巧合:被所有戰史學家們公認為蘇聯衛國戰爭轉折點的斯大林格勒戰役,不早不晚,就發
次勝利是在四平八穩中獲得的。所以,在各種版本的《軍語》中,才會有主攻方向、主要突
生在戰爭爆發的第 17 個月,也就是 1942 年的 11 月,這正是德軍由盛而衰的 26 個月時間軸
幾疑為神跡。經過測算,才發現它的垂直線和水平線之間的關繫,竟完全符合 1:0.618 的比 經濟槓桿改革中國的支點。這一類的結構就是漢語語法的基本型態之一:偏正式結構。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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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當代建築學大師柯布西埃在他的《走向新建築》一書中,也是根據黃金分割律,創立了 以偏修飾正的結構在漢語中大量存在,以至於不使用它,講漢語的人便無法開口說話。因為
他最重要的「設計基本尺度」理論,而這一理論對全世界的建築師和建築物都產生了深廣的 在一個句子中,如果僅僅有主體性詞彙,而沒有主導性修飾,將使這個句子因缺少程度、方
影響[2]。可惜,這一或許是造物用一個領域向人類暗示全部領域規律的公式,在漫長的時空 位、形態等可讓人具體把握的因素而失去明晰性。如「好人」 、
「壞事」、
「高樓」、
「紅旗」、
「慢
隧道中,從未走出過藝術創造的天地。除了那些天賦過人的繆斯們,幾乎沒有什麼人意識到 跑」這一類詞,假如把前置碼的修飾詞統統去掉,後面所有的中心詞,便全都變成了沒有具
這條黃金般的美律,同時也可能會成為或者乾脆就是其它領域中同樣需要遵從的規律。直到 體能指的中性詞。由此可見,在偏正式結構中,與「正」相比,「偏」處於一種給句子和詞組
1953 年,美國人 J·基弗才發現,用黃金分割律尋找試驗點,能夠最快地逼近最佳狀態。他 定性的地位。就是說,從某種意義上,我們可以這樣理解,偏正式結構以中心詞為主體,以
的這一發現被中國數學家華羅庚歸納為「優選法」,亦叫 0.618 法。並一度在中國廣為傳播。 修飾詞為主導,「正」是「偏」的軀體,而「偏」則是「正」的靈魂。當軀體作為一種前提確
雖然就我們所知,這種人海戰術式的普及運動,收效甚微,但它卻顯示出黃金律在藝術之外 立之後,靈魂的作用顯然更具決定性意義。這種主體從屬於主導的關繫,是偏正式結構得以
的領域中運用的前景[3]。 存在的基礎,同時,作為與客觀世界對應的符號系統的結構方式之一,它似乎在向我們暗示
[2]見《建築的古典語言》,薩莫森著,第 90 頁。[3]把長為 L 的直線段分成兩部分,使 某種超出語言範疇的規律性的東西。順著這條路徑走下去,我們很快就會看出,不僅僅在「好
其中一部分對於全部的比等於其餘一部分對於這部分的比,即 X:L=(L-X):X,這樣的分割 人」、「壞事」、「高樓」、「紅旗」這類詞組,也不僅僅在航空母艦、巡航導彈、隱形飛機、裝
稱為「黃金分割」 ,其比值略等於 0.618。從古希臘到 19 世紀都有人認為這樣的比例在造型藝 甲運兵車、自行火炮、精確炸彈以及快速反應部隊、空地一體戰、聯合作戰這類軍語中,偏
術中有美學價值,故稱為「黃金分割」 。在實際運用上,最簡單的辦法是按照數列 2,3,5,8, 正關繫大量存在。在語言範疇之外的世界裡,同樣層層疊疊地佈滿了這種關繫。這正是我們
13,21……得出 2:3,3:5,5:8,8:13 等比值作為近似值。(《辭海》,上海辭書出版社, 借用 ——僅僅是借用——而不是照搬這一人類語言系統中僅見的修辭方法於自己理論中的意
1980 年,P2057-2058)coc2 其實,早在自覺把握黃金律的意識產生之前,人們已經憑著直 義所在,我們無意把戰爭與修辭學生拉硬拽在一起,而只是想借用「偏-正」這一語詞來闡
覺,反覆地將它運用在了各自的實踐領域。這裡面自然不會遺漏軍事領域。從戰爭史上那些 示自己理論中最核心的部分,因為我們認定在許多事物的運動和發展中都大量存在著偏與正
令人稱絕的著名戰役和戰鬥中,我們很容易就能找出這頭神秘野獸飄忽不定的爪痕。無須把 的關繫,並且在這種關繫中常常是「偏」而不是「正」在其中起主導性作用,這種作用我們
目光投向很遠,你會發現,與這一定律相合的例子,在軍事天地間幾乎俯拾即是。從馬刀鋒 姑且稱之為「以偏修正」 (注意,這不是作為修辭方法的偏正式結構的本意,而只是我們的引
刃的弧度,到子彈、炮彈、彈道導彈沿彈道飛行的頂點,從飛機進入俯衝轟炸狀態的最佳投 伸)。如一個國家,人民是主體,而政府是國家的主導;一支軍隊,士兵和中下層軍官是主體,
[10]坎尼之戰是西方歷史上最著名的戰例,幾乎所有戰史著作中都會提及。 (美)貝文· 完美的,那麼,它就總會在什麼地方符合 0.618:1 的公式。當然也就會符合偏正律。因為在
亞歷山大所著《統帥決勝之道》 ,關於坎尼之戰的描述圖文並茂,對理解我們所說的「偏正律」 這裡,「全部因素」就是主體,就是正;「某個因素」則為主導,則為偏。當一個事物具有了
有幫助。《統帥決勝之道》,新華出版杜,1996 年版,P11-13。 特定的目的性之後,偏與正,就構成了主從關繫。二牛相鬥,正是牛,偏就是它的犄角;雙
這兩次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的戰役,都把避敵鋒芒、挫敵銳氣作為主導性策略,採取了明顯偏 刀相向,正是刀,偏就是它的鋒刃。孰主孰從,一目瞭然。而當目的發生變化時,新的主導
離正面決戰的作戰模式,恰到好處地把敵方攻擊力的衰竭點,作為己方反擊的最佳時機,在 因素就會出現並取代舊的主導因素,與現有的全部因素構成新的偏正關繫。捕捉住了事物中
戰法上明顯地符合黃金律和偏正律。如果不把這兩個戰例,看做是一種巧合或孤立現象,那 主與全的關繫,就等於抓住了黃金律和偏正律的要義。據此出發,我們很快可以從戰爭紛雜
麼我們就會在戰史中更多地看到黃金律-偏正律在閃閃發光。這一點在現代戰爭中也許更加 的脈系中,理出五根最主要的筋絡:主兵器與全兵器;主手段與全手段;主兵力與全兵力;
明顯。二戰時,德軍進攻法蘭西的戰役,從頭至尾都浸透了我們所說的這二律的精髓。無論 主向度與全向度;主領域與全領域。這「五主五全」 ,基本上概括了普遍存在於戰爭中的偏正
是將坦克從步兵的配屬變成主戰兵器,還是拋開一戰時的套路把閃擊戰作為主戰理論,以及 關繫。仍以海灣戰爭為例,聯軍實施「沙漠風暴」的主兵器是隱形飛機、巡航導彈和精確炸
不但出乎敵人、甚至出乎德軍統帥部裡那些觀念陳舊的老將軍的意料,把阿登山口選為德軍 彈,其它全部兵器為從屬;主手段是連續 38 天的空中轟炸,其它全部手段為輔助;主兵力是
進攻的主導方向,所有這些在當時的人眼裡,肯定都不合正統,明顯地帶有「偏」向性。正 空軍,其它全部兵力為協同;主向度是以共和國衛隊為重點打擊對象,其它全部戰場目標服
是這一偏向,導致了整個德軍軍事思想的根本性轉變,也使史裡芬伯爵「袖拂英吉利海峽」 從於此;主領域是軍事,其它領域則予以經濟制裁、外交孤立、媒體攻勢之類的全面配合。
的夢想,成了英國人在敦克爾刻的噩夢。而此前誰會想到,這一奇跡的藍圖,竟繪自兩個級 但,僅僅理清楚這層關繫,還不是我們的目的。對從事戰爭的人而言,最重要的不是理清而
別較低的軍官——曼施坦因和古德裡安之手?[11] 是如何把握和運用這些關繫。我們知道,任何國家的戰爭資源都是有限的,即使像美國這樣
[11]曼施坦因在 1937-1938 年間,是德國陸軍參謀部的首席參謀次長,由於德國陸軍內 國力雄厚的國家。在戰爭中也必須不斷攷慮效費比(「最小耗能」原則)和怎樣把仗打得更漂
部矛盾,曼施坦因被逐出陸軍總部,改任第十八師師長。1939 年,德國陸軍總部鬚髮西線作 亮、讓戰果更輝煌的問題。因此,合理並且策略地使用和分配戰爭資源,對任何國家來說都
戰計劃「黃色作戰計劃」 ,其意圖是以強大的右翼兵力,從正面擊破預計在比利時境內所將遭 十分必要。這就需要找到正確的方法,也就是如何在戰爭中自覺地運用偏正律。其實,不少
遇的英法聯軍,而以較弱的兵力掩護其側面。顯然,這個計劃是 1914 年史裡芬計劃的翻版。 國家早已在此前非自覺地運用過了這一規律 ——前蘇聯解體後,俄羅斯的軍力每況愈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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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任 A 集團軍參謀長的曼施坦因用 A 集團軍的名義,擬訂了自己的作戰計劃,以備忘錄或是 僅失去了昔日與美軍對壘的超霸地位,甚至連保證國家的現時安全都力不從心。在此情況下,
作戰草案的方式一再向陸軍總部提出。但一直被總部高級將領拒絕。對曼施坦因備感惱火的 俄軍統帥部雖然被動,但卻適時地修正了自己的未來戰略,把戰術核武器乃至戰略核武器,
而統帥部是軍隊的主導;一次核爆炸,鈾或鈽是主體,而對它們的轟擊手段是引發鏈式反應 解,而只能在本質上把握其精髓。瞬息萬變的戰場從來不會給任何一位軍事統帥或指揮官,
的主導;一次東南亞式的金融危機,受害國是主體,而金融投機家是造成危機的主導。沒有 留出足夠的時間或提供足夠的資訊,讓他一分分去丈量何處是黃金分割點,一寸寸去攷慮如
政府的主導,人民就是一盤散沙;沒有統帥部的主導,士兵就是烏合之眾;沒有轟擊手段, 何把握偏正度的問題。甚至就連 0.618 和「偏」
,這兩個二律中最核心的要素本身,也不是數
鈾和鈽就是一堆礦物質;沒有金融投機家的興風作浪,受害國的調節機制理應能使它們避開 學意義上的常數。而是勝利之神在千變萬化的戰爭、戰場、戰局中不斷出沒隱現的萬千化身。
一場金融浩劫。在此類關繫中,拋開雙向互動的因素不談,誰是偏誰是正,誰修飾誰,可以 它有時表現在手段的選擇上,如海灣戰爭中,施瓦茨科普夫把空中轟炸作為主導手段,而讓
說不言而喻。以上論述表明,這種偏正式結構是一種非對稱性結構,因而偏與正之間是一種 一向是作戰主體的陸軍和海軍全都成了配角;有時表現在策略的選擇上,如鄧尼茨把艦對艦
非均衡的關繫。在這點上,與黃金分割律的情況非常相似:0.618 與 1 之間就既是一種非對稱 的海戰,改為潛艇對商船的襲擊,結果這種「狼群戰術」遠比海上決戰對英國的威脅更大;
結構,又是一種非均衡關繫。我們完全有理由把它也看做是另一種表述的偏正式。因為在偏 有時表現在兵器的選擇上,如拿破侖的火炮、古德裡安的坦克、山本五十六的航母、 「黃金海
正結構中,重要的是偏,而不是正。黃金分割律亦如此,重要的是 0.618,而不是 1。這是兩 岸」行動中的精確彈藥,都是能傾斜戰爭天平的主導兵器;有時表現在攻擊點的選擇上,如
者間共同的特徵。規律告訴我們,在兩個特徵相似的事物之間,一定存在著某種相似的規律。 特拉法爾加海戰[13]中的納爾遜,極其聰明地把法國艦隊的後衛而不是前鋒定為主要打擊點,
如果在黃金分割與偏正結構之間確實存在共同規律的話,那就應該是:0.618=偏。最能說明 使一場海戰的勝利導致了一個海上帝國的誕生;
這一點的,大概非田忌賽馬的典故莫屬了。在總體實力處於下風的情況下,大軍事家孫臏揮 [13]在特拉法爾加海戰前,納爾遜向他屬下的艦長傳授「秘訣」 ,即改變海戰傳統的線式
灑出了他足以代表古中國博弈智慧的經典之作。他以田忌的下馬對齊王的上馬作開局,在輸 戰術。而把己方軍艦分為兩支,一支以 90 度角進攻敵艦隊的中部,隔開其後衛和中軍,然後
掉必丟的一局後,再用己方的中馬和上馬,連克對方的下馬和中馬,確保了獲勝所需的兩局 集中兵力攻擊敵後衛艦隻;另一支切斷中軍和前衛,集中攻擊中軍,等敵前衛艦隻返囘支援
優勢[8]。這種以丟一保二策略(主導)去贏取整個賽局(主體)的方式,可以被看做是一種 已為時太晚。特拉法爾加海戰的進程與納爾遜所預計的幾乎一模一樣,儘管在戰鬥中他受傷
典型的偏正式結構。而其三局兩勝的結果,則又完全符合 2:3 的黃金比率。在這裡,我們看 致死,但英國海軍大獲全勝。 (《世界近代海戰史》 ,丁朝弼編著,海洋出版社,1994 年,P143
到的是完美的二律匯流、二律合一: -155)
[8]見《史記·孫子吳起列傳》。 有時表現在戰機的選擇上,如第四次中東戰爭,薩達特把埃軍越過蘇伊士運河的 D 日,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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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律=偏正律。找到規律是研究問題的結果,也是研究問題的開始。只要我們相信有一個 正處於穆斯林齋月中的十月六日,而把發起進攻的時間,定在陽光由西向東直刺以色列人瞳
名曰偏正律的東西普遍貫穿於事物的運行之中,我們就應該相信,這一規律同黃金律一樣不 孔的下午,一擧改寫了以軍不可戰勝的神話[14];
會獨獨在軍事領域留下空白。事實也的確如此。齊魯長勺之戰。兩軍對陣,齊軍來勢洶洶, [14]見《第四次中東戰爭》 ,(德)格哈爾德·康策爾曼著,商務出版杜,1975 年。
《中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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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軍按兵不動。齊軍擂了三通鼓、沖了三囘陣,仍未撼動魯軍陣腳,氣勢明顯低落。魯軍趁 戰爭》,(美)喬恩·金奇等著,上海譯文出版社,1979 年。
機反攻,大獲全勝。戰後,謀士曹劌向魯莊公點破了此役齊敗魯勝的道理:敵軍「一鼓作氣, 有時表現在兵力的非均衡配置上,如一戰前德軍統帥部制定的入侵法國的「史裡芬計劃」 ,大
二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9]。從整個戰役的進程來看,此戰可分五個階段:齊 膽地把其 72 個師中的 53 個集中在右翼作為主攻,而把剩下的 19 個師放在漫長戰線的左翼和
軍一鼓 ——齊軍再鼓 ——齊軍三鼓 ——魯軍反攻 ——魯軍追擊。從第一到第三階段,曹劌採 中部。如此一來,這個從未真正實施過的沙盤作業,竟成了歷史上最著名的戰爭計劃;有時
取了避敵鋒芒的策略,使齊軍在沒能取得任何戰果的情況下,便迅速越過了自己攻擊力的黃 表現在謀略的運用上,如公元前 260 年,秦趙兩國相爭。秦昭襄王並不急於馬上同敵軍決戰,
金點,而魯軍則準確地選擇此點為反攻時機,在 2700 年前的戰場上充分印證了黃金分割律 而是依照范睢建議,先攻韓國之上黨,使趙國失去依恃;又假意言和,使諸侯不再援趙;再
(3:5G0.618)。可以肯定,當時的曹劌,絕不可能知曉晚於他 200 年的畢達哥拉斯和他的黃 施反間之計,使趙王撤大將廉頗而任用紙上談兵的趙括,最終大敗趙軍於長平。這一仗秦勝
金分割理論。況且,就是他知道這一理論,也不可能在一場正在進行的戰事中,準確地測知 趙負的原因,與其說正得於秦軍的強大,不如說偏得於范睢的謀略[15]。
哪裡是它的 0.618。但他卻憑直覺猜測到了這一閃爍黃金光芒的分割點,而這正是所有天才軍 [15]見(中國歷代戰爭史》,軍事譯文出版社,第二冊,P197。
事家們共有的稟賦。 值得我們重視和研究的還有另外一種跡象,即越來越多的國家,在事關政治、經濟和國防安
[9]見《左傳·曹劌論戰》。此後,曹劌在柯地參加齊魯會盟時,執匕首劫齊桓公,迫使 全等重大問題上,把視線偏離出軍事領域之外,用其它手段補充、豐富甚至替代軍事手段,
齊國退囘侵魯之地。有謀有勇如此,為罕見之良將。(見《史記·刺客列傳》) 以達到僅憑武力無法達到的目的。這是從戰爭觀上對戰爭進行的最大的一次以偏修正。同時
漢尼拔在坎尼之戰中,與曹劌的思路如出一轍。他也像曹劌一樣洞悉敵人攻擊力遞減的奧秘。 也預示著,未來戰爭將愈加頻繁地呈現出軍事手段與其它手段進行偏正式組合的趨勢。以上
因而他一反常態,把最弱的高盧軍和西班牙步兵,投放在本應佈署精銳的陣線中部,讓他們 種種,不論是哪種選擇,都無不帶有「偏」的特性。偏正律和黃金律一樣,反對一切形式的
去正面經受羅馬軍隊的攻擊,待其支撐不住後,戰線上便逐漸出現了一個新月形凹陷。這彎 平行並列、均衡對稱、面面俱到、四平八穩,而主張劍走偏鋒。只有避免錘砧硬碰,你的劍
不知是漢尼拔刻意營造還是意外形成的新月,變成了消解羅馬軍隊攻擊力的巨大緩衝器。當 鋒才會如庖丁解牛,游刃有餘。這就是戰爭這篇千古文章中最基本的勝利語法。如果我們把
這一強勁力量因戰線的拉長逐次衰減,在接近迦太基人陣線的底部而呈強弩之末時,總體上 藝術中的黃金分割律稱為美律,那麼,我們為什麼不把它在軍事領域中的鏡像式再現——偏
處於劣勢但在騎兵上卻佔優勢的迦太基人,不失時機地讓其鐵騎兩翼齊飛,迅速完成了對羅 正律,稱為勝律?主與全:偏正式組合的要義在構成一個事物的諸多內部因素中,一定會有
馬軍隊的合圍,把坎尼變成了宰殺 7 萬生靈的屠場。[10] 某個因素在全部因素中佔據突出或主導的地位。這個因素與其它因素的關繫如果是和諧的、
陸軍總部將其調任第三十八軍軍長,曼施坦因卻利用面見希特勒的機會報告了自己的設想, 作為一旦發生針對俄國的戰爭時的首選主導兵器,並圍繞這一選擇從整體上調整了常規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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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說服了對軍事完全外行但悟性甚高的希特勒。這個在戰後被利德爾·哈特稱為「曼施坦因 與核兵器的配置結構。與俄軍相反,因獨執牛耳風頭正健的美軍,則把「全面優勢」 (陸軍[16])、
計劃」的要點是:以左翼為攻擊重點,集中使用裝甲部隊,從阿登山脈突襲。 (《失去的勝利》, 「由海向陸」(海軍)、「全球參與」(空軍[17])確立為新的三軍戰略目標,並依此選擇數字
曼施坦因著,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科學院,1980 年)古德裡安指揮的裝甲第十九軍,是「曼 化裝備、新型兩棲攻擊艦和隱形遠程作戰飛機作為新一代兵器,大有讓其取代 M-1 系列坦克,
施坦因計劃」的最出色實踐者。(《閃擊英雄》,古德裡安著,戰士出版社,1981 年) 航空母艦和 F-16 這些當代王牌,成為美軍武器庫中的主導兵器之勢。
在同一場大戰中,可與進攻法蘭西戰役這種明顯具有偏正式傾向的作戰行動相映照的,還可 [16]「全面優勢」,是美國陸軍在其《2010 年陸軍構想》中提出的戰略目標。[17]「全球
擧出日本襲擊珍珠港的例子。山本五十六對航母的使用一如古德裡安對坦克。雖然在山本的 參與」是美國空軍 1997 年底提出的 21 世紀空軍發展戰略,用以取代應付冷戰後局勢的「全
意識裡,仍把戰列艦視為未來海上決戰的主體力量,但卻又敏感並且正確地將航空母艦及其 球力量全球抵達」的戰略構想。其中特別強調了空軍的 6 大核心能力:航空與航天優勢;全
艦載機選作了對美海軍作戰的主導兵器。更為令人擊節之處,是他在對美國人下手時,避開 球攻擊;全球快速機動;精確打擊;資訊優勢;靈活的作戰支援。(見《全球參與 21 世紀美
了對美國本土漫長的太平洋沿岸的正面攻擊,同時又充分攷慮到了他的聯合艦隊的攻擊半徑, 國空軍構想》)
也就是他的拳頭所能打到的最佳位置,從而挑選了既對扼制整個太平洋擧足輕重,又讓美國 從俄美對各自主導兵器的戰略性調整,可看出那種以殺傷力大小為條件,選擇主導兵器的做
人事先得到情報都不肯相信的夏威夷作為攻擊點,值得一提的是,這位海上決戰的信奉者在 法已經過時。對主兵器的選擇來說,武器的殺傷力不過是兵器的諸多技術性能之一。比技術
關乎未來戰局的第一場大戰中,選擇的不是他心嚮神往的海戰,而是對珍珠港的偷襲。結果, 性能更重要的是對戰爭目的、作戰目標和安全環境的基本攷慮。因此,主兵器應是對達成上
他劍走偏鋒,出奇制勝。[12] 述目標最為有效的兵器,而且必須是能與其它兵器有機組合,構成完整武器系統的主導性因
[12]山本五十六在就任聯合艦隊司令後,否定了日本海軍幕僚監部先攻擊菲律賓的意見, 素。在現代技術條件下,主兵器大都已不是單一武器,而是「系統集成」,同時它又是更大的
認定必須首先偷襲美國太平洋艦隊,使其癱瘓。1941 年 12 月 7 日,南雲將軍指揮的 6 艘航空 系統中的一部分[18]。大量高新技術的湧現,戰爭目標的不斷調整,在為主兵器的選擇及與
母艦,423 架飛機,按山本五十六的計劃襲擊珍珠港,擊沉美海軍「亞利桑那」號等 4 艘戰列 其它兵器的組合使用方面,提供了足夠的上下行空間的同時,也使主兵器與其它全部兵器的
艦,炸毀 188 架飛機,使美國太平洋艦隊元氣大傷。(利德爾·哈特(第二次世界大戰史》, 主從關繫變得更加撲朔迷離[19]。
P276-335) [18]「系統的系統」的概念,是曾任參聯會副主席的海軍上將歐文斯與他的高級顧問布
分析到這一步,我們應該已經懂得,不管是黃金律還是偏正律,都不應從字面上去狹義的理 萊克共同研究的結果。歐文斯認為,當代軍事技術革命,不再只是軍艦、飛機、坦克等武器
道破堂奧。很久 ——幾乎和戰爭史一樣久 ——以來,人們都把它看成是劃過天才統帥腦際的 術的;也不論它被叫做「限度」、「限定」、「限制」、「邊界」、「規則」、「定律」、「極限」甚至
閃電,而很少意識到它就隱藏於刀劍迸擊、硝煙炮火的血腥格殺之中。其實,一切規律都不 是「禁忌」。對戰爭而言,它可能是戰場和非戰場的界線、武器和非武器的界線、軍人和非軍
過是窗戶紙,就看你能否捅破它。偏正律就是這樣一層紙。它簡單又複雜,飄忽又穩定,常 人的界線、國家與非國家或是超國家的界線,也許還應包括技術、科學、理論、心理、倫理、
常被一些幸運的手指無意間捅穿,勝利之門便轟然向他洞開。它簡單得可以用一組數字或一 傳統、習慣等等界線。總之,是把戰爭限定在特定範圍以內的一切界線。我們提出超限的概
種語法去表述;它複雜得即使你精通數學和語法也找不出答案;它飄忽得像硝煙,讓人摸不 念,本意首先是指思想上的超越,其次才是指行動時,在需要並且可能超越的限度和界線上
著邊際;它穩定得像影子,伴隨著每一次勝利的日出。正因如此,我們把偏正律看做是原理, 選擇最恰當的手段(包括極端手段),而不是指時時處處都非採用極端手段不可。對於技術綜
而不是定理。我們充分攷慮到了這一原理的相對性。相對的東西不能生搬硬套,無需精確測 合時代的軍人來說,現實存在中稜面的增多,可使用資源(指一切物化和非物化資源)的豐
量。相對不是絕對的白色,所以它不怕黑天鵝[20]。 富,使他們不論是所面臨的限制,還是突破限制的手段,比起馬基雅維裡所處的環境來,都
[20]偏正律不是「所有的人都會死」或「所有的天鵝都是白色的」那樣的定理,而是指 要多得多。因此,對他們在超限思維方面的要求,也就更為徹底。我們在前面說過,組合是
導贏得戰爭勝利的一條規律。 戰爭大師們杯中的雞尾酒。但在以往的戰爭中,那些兵器、手段、陣法以及謀略間的組合,
不過,即或我們通過對戰史的研究,肯定偏正即勝律,但如何運用才算正確,仍是有待每個 都是在軍事領域裡進行的「限」內組合,這種狹義的組合在今天顯然已非常不夠。要想贏得
具體的操作者自己去相機把握的問題。因為,戰爭中的二律背反現象,一直在困惑著每個勝 今天或明天的戰爭,把玩勝利於股掌之間,就必須「組合」你所掌握的全部戰爭資源亦即進
利的追逐者:違背規律者必敗無疑;墨守陳規者也絕難勝利。「六六三十六,數中有術,術中 行戰爭的手段;這也還不夠,還必須按照「勝律」的要求去進行組合;這仍然不夠,因為勝
有數。陰陽燮理,機在其中,機不可設,設則不中」,《三十六計》可謂一語道破天機。這就 律並不能保證勝利瓜熟蒂落在籃子裡,它還需要一隻得法的手去採摘。這隻手就是「超限」,
是說,不管我們能找出多少戰例,證明其勝利的原因與 0.618 相合,但下一個嚴格按照黃金 就是超越一切界限並且符合勝律要求地去組合戰爭。這樣,我們就得到了一個完整的概念,
分割律去設計戰爭、戰役或戰鬥的人,幾乎必定會啃到失敗的澀果。無論是黃金律還是偏正 一個全新的戰法名稱:「偏正式超限組合戰」。超國家組合現在,我們似乎又一次面臨悖論:
律,重要的是把握精髓,運用原理,而不能生吞活剝、東施效顰。在歐洲歷史上著名的羅斯 理論上說,超限,就應該是百無禁忌,超越一切;但事實上,無限的超越是不可能也做不到
巴赫戰役與呂岑會戰中,進攻的一方都採用了亞歷山大式的「斜形攻擊隊形」 ,但結局卻截然 的。任何超越都只能在一定的限度內進行。就是說,超限並不等於無限,而只是擴大了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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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羅斯巴赫戰役中的法奧聯軍指揮官照抄戰史,在腓特烈大帝的眼皮底下調兵佈陣,企 限」,即超出某一領域、某個方向的固有界線,在更多的領域和方向上組合機會和手段,以實
圖用斜形隊形攻擊普魯士軍隊的左翼。結果被及時調整了部署的普軍,打得一敗塗地。一年 現既定的目標。這就是我們為「超限組合戰」下的定義。作為一種以「超-限」為主要特徵
平台的革命,而是加入了傳感器系統、通信系統以及精確制導武器系統等因素,這些系統的 而取勝,以正取勝者也不乏其例。偏正則不同,只要我們把每一個勝利拆開來看,不管它是
介入,使軍隊的編制和作戰方式都將產生根本性的革命。也許,今後不應再分陸、海、空軍, 奇勝還是正勝,其中都一定可尋見勝律的蹤影:即不是「奇」偏正,就是「正」偏正。
而是「傳感器軍」、
「機動打擊軍」、
「智能保障軍」等。 (見《國防大學學報》(現代軍事》
、 、
《世 [23]引文見《孫子兵法·勢》。「奇正」為古代兵家重要的戰法概念,變化莫測、出敵意
界軍事》,陳伯江對歐文斯的訪問錄)[19]與軍事革命的技術派的樂觀見解不同,我們不認為 外為「奇」;以對陣交鋒,打堂堂之陣,則謂之「正」。唐太宗對「奇正」之道頗有心得,渭
技術可以穿透戰爭「或然性」的迷霧,因為戰爭的或然性主要不是來自物理或地理的阻隔, 橋對陣則是一個範例。《唐太宗李衛公問對》中,記載了李世民與李靖兩人對「奇正」的種種
而是來自人心。 見解。
同樣的因素也在影響著戰爭手段的運用。在戰爭中,把軍事行動天經地義的當做主手段,而 無論我們把偏正-勝律表述得多麼清晰,對它的運用都只能在模糊中進行。有時,不清晰正
其它所有手段則被視為輔助手段的觀念正在過時。也許過不了多久,美國人就會發現,在對 是走向清晰的最佳路徑。因為只有模糊才適合於整體把握,這是東方式的思維,但它卻奇特
付像本·拉丹這樣的恐怖組織的戰爭中,軍事手段只是其全部可動用手段中的一種,更為有 地與西方智慧在 0.618 這一黃金點上相遇。於是,西方的邏輯、推演和精確,與東方的直覺、
效的、能對拉丹造成毀滅性打擊的手段,很可能不是巡航導彈,而是由它或更多手段配合的 感悟和混沌,形成了東西方軍事智慧的結合部,並由此生成了我們所說的勝律。它閃爍著黃
在網絡上展開的金融封殺戰。手段的複雜化帶來的是出乎一切軍人意料的結果:戰爭的平民 金般的光澤,帶著東方的神秘和西方的嚴密,一如太和殿的飛簷,架在了巴特農神廟的廊柱
化。因此,在這裡,我們所說的主兵力與全兵力的問題,除了軍隊內部和作戰行動中兵力的 上,法相莊嚴,氣象萬千。
調度、分配和運用,還包括全體民眾在何種程度上對戰爭的參與。當非職業軍人的戰爭或准
戰爭行動,越來越多地成為影響國家安全的重要因素時,誰是未來戰爭的主兵力,正在全球 超限戰第七章 萬法歸一:超限組合
範圍內變成一個過去根本不是問題的問題。如我們已經在前面多次提到過的「網徒」襲擊美
今天的戰爭會影響到輸油管道 內汽油的價格、超級市場裡食品的 價格、證券交易
國和印度國防部網絡中心的事件,即是這方面的證據。無論是純粹的戰爭行動,還是非戰爭
所裡股票的價格。 它們還會破壞生態平衡,通過電視 屏幕闖入我們每個人的家庭。 ——
軍事行動,抑或非軍事戰爭行動,只要是帶有作戰性質的行動,便都存在一個怎樣準確選擇
阿爾文·托夫勒知曉了勝律並不等於就能鎖定勝利,這就像知道了長跑的技巧,並不等於能
主要作戰方向和攻擊點的問題,也就是在由整個戰爭、戰場或戰線構成的全向度上,確定你
當上馬拉松冠軍一樣。對勝律的發現,可以深化人們對戰爭規律的認知,提高軍事藝術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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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主向度的問題。這幾乎是令一切即便擁有精良武器、多種手段、充足兵力的統帥也最感頭
的水準。但到了戰場上,能夠贏得勝利的人,卻斷不會由於對勝律的破解而增多。關鍵是看
疼的問題。但像亞歷山大、漢尼拔、納爾遜、尼米茲之輩和中國古代的孫武、孫臏,卻都是
擅長選擇出敵不意的主攻方向的高手。利德爾·哈特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他把選擇最出敵預 誰真正在本質上掌握了勝律。在可能到來的下一場戰爭中,勝律對戰勝者的要求會非常苛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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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的行動方向和抵抗力最弱的路線叫做「間接戰略」
。在戰爭空間已經由陸海空天電廣延至社 它除了一如既往地要求你通曉在戰場上角逐勝利的全部機巧,更提出了大多數軍人都準備不
會政治、經濟、外交、文化乃至心理諸領域的今天,各種因素的交叉互動,已使軍事領域很 足或感到茫然的要求:在戰爭之外的戰爭中打贏戰爭;在戰場之外的戰場上奪取勝利。從這
難理所當然的成為每一場戰爭的主導領域。戰爭將在非戰爭領域中展開,這樣的觀點說來很 個特定的意義上說,連鮑威爾、施瓦茨科普夫甚至沙利文、沙利卡什維利這樣的現代軍人都
奇怪也很難讓人接受,但越來越多的跡象表明,趨勢就是如此。其實遠在古典戰爭時期,戰 算不上「現代」 ,倒更像是一群傳統軍人。因為在我們所說的現代軍人和傳統軍人之間,已經
爭就不曾始終局限在單一領域中,像藺相如「完壁歸趙」的外交戰,或像墨子與公輸班的虛 出現了一條鴻溝。雖然這條鴻溝並非不可跨過,但卻需要一次徹底的軍事思維的騰躍。這對
擬戰,都是在軍事領域以外贏得或消彌戰爭的典型範例。這種跨領域解決戰爭難題的方式, 於許多職業軍人來說,幾乎是窮其一生都不可能企及的事。說穿了卻又很簡單,辦法是:徹
對當代人來說,應該是一種啟示。因為高度發達的技術綜合時代,已為我們開闢出了遠比古 底做一囘軍事上的馬基雅維裡。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是這個文藝復興時期義大利政治思想家
人廣闊得多的施展智慧和手段的領域,使人們夢寐以求的在非軍事領域贏得軍事勝利,用非 最重要的精神遺產[1]。在中世紀,這意味著對浪漫俠義又沒落的騎士傳統的突破,不加限制
戰爭手段打贏戰爭的鳳願成為可能。如果我們想把未來戰爭的勝利緊緊攥在手裡,就必須對 地採取可能有的全部手段去達到目的,在戰爭中亦如此,這恐怕即便不是最早(因為有中國
這一前景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即在一場也許不是以軍事行動為主導的領域中,進行一場可 的韓非子[2]在前),也是最明確的「超限思想」的濫觴。
能波及當事國全部領域的戰爭。至於這樣一場戰爭將以什麼武器、什麼手段、什麼人員以及 [1]B·羅素在論及馬基雅維裡時說, 「從來人們是慣於被他所震駭的,而他有時也確實在
在什麼方向、什麼領域中進行,眼下當然還是一個未知數。已知的只有一點,不管是哪種方 驚世駭俗。不過,人們如果能跟他一樣地擺脫掉假仁假義,那麼,不少人也都能像他那樣思
式的戰爭,勝利都屬於正確地運用偏正律去把握「主與全」的一方。是規律不是定式戰爭是 想……(在馬基雅維裡看來) ,如果那個目的認為是好的,那我們一定要選擇一些足以勝任的
最難說清也最讓人琢磨不定的東西。它需要技術的支撐,但技術並不能代替士氣和謀略;它 手段去完成它。手段的問題可以用純科學的態度來處理,不必顧及目的之為善為惡。」(《君
需要藝術的靈感,但又排斥浪漫和溫情;它需要數學的精確,但精確有時會使它陷於機械和 王論》,湖南人民出版社,1987 年,P115-123)[2]生於戰國的韓非子,是法家之集大成者。
僵硬;它需要哲學的抽像,但純粹的思辨無助於把握在鐵與火的縫隙中稍縱即逝的戰機。戰 說話辦事,以實際功效為重,所謂「夫言行者,以功用為之的彀者也」 ,並無其它目的或限制。
爭沒有定式。沒有人敢在戰爭領域裡口吐「半部《論語》治天下」的狂言,沒有人用一種戰 (見《中國思想通史》,侯外廬等著,人民出版社,1957 年,P616)
法打贏過所有的戰爭;但並不等於戰爭沒有規律。為數不多的人在常勝將軍的花名冊上簽下 事物彼此區別的前提是界限的存在,在一個萬物相依的世界上,界限只有相對意義。所謂超
了自己的名字,這是因為他們窺見和掌握了勝律。這些名字證明了勝律的存在,只是卻無人 限,是指超越所有被稱之為或是可以理解為界限的東西。不論它屬於物質的、精神的或是技
後,腓特烈在呂岑與三倍於己的奧地利軍隊再次相遇。這囘,他卻妙手新裁,同樣用斜形攻 的戰法,它的原理是:在比問題本身更大的範圍、調集更多的手段去解決問題。比如,當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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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隊形,一擧全殲奧軍。一樣戰法,兩樣結果,可謂意味深長[21]。它告訴我們,沒有永遠 家安全面臨威脅時,不是簡單的選擇國家對國家的軍事對抗,而是運用「超國家組合」的方
正確的戰法,只有永遠正確的規律。它同時還告訴我們,正確的規律並不能包勝不敗,勝利 式化解危機。從歷史上看,國家曾是安全理念的最高形態。對於中國人,國家甚至是與天下
的秘訣在於對規律的正確運用。包括對偏正律,雖然強調的是以偏修正,但也不是一味走偏 等同的大概念。如今,民族或地理意義上的國家,不過是「地球村」裡人類社會鏈條上的大
就能取勝。偏,主要是思路要偏,是本質上的偏,而不是形式上的偏。如在實戰運用中,並 小環節。現代國家越來越多地受到區域性和全球性超國家組織(如歐共體、東盟、歐佩克、
不等於每一次都要把攻擊點,生硬地選擇在 0.618 式的「偏」上,才算符合了勝律。也許, 亞佩克、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世貿組織以及最為龐大的聯合國組織等)的影響。
這一次勝律恰恰需要的就是正面突破。這一次,「正」就是「偏」。這就是戰爭的藝術性,是 此外,大量跨國家組織和形形色色的非國家組織(如跨國公司、行業協會、綠色和平組織、
數學[22]、哲學或其它科學技術都無法替代的藝術性。正是在此意義上,我們敢於肯定,軍 奧林匹克委員會、宗教機構、恐怖組織、黑客小組等)也同樣在左右著國家的走向。這些跨
事技術革命替代不了軍事藝術的革命。 國家、非國家與超國家組織,共同構成了新興的全球力量體系[3]。
[21]見《西洋世界軍事史》,富勒著,第二卷 P201。《簡明戰爭史》P860[22]我們並不否 [3]阿爾文·托夫勒在《力量轉移——臨近 21 世紀時的知識、財富和暴力》書中,以一
認或輕視用數理方法分析戰爭,特別是在計算機普及的時代,在我們這個有崇尚模糊不喜歡 小節談到「新型的全球性組織」,「我們正在看到一種意義重大的力量轉移,即從一個國家或
精確傳統的國度。李洪志編著《國際政治與軍事問題若干數量化分析方法》中,列擧尼古拉· 國家集團向全球性角鬥士轉移」 。而所謂的「全球性角鬥士」是指從歐共體到跨國公司,這些
施威特等人用「貝葉特方法」,對越南戰爭、中蘇衝突、阿以戰爭進行分析的事例。李洪志等 大大小小的非國家實體。據聯合國《1997 年投資報告》的統計,全世界已有 44000 個跨國公
人用此方法在 1993 年對波黑戰爭的形勢做出了準確的預測。 (《國際政治與軍事問題若干數量 司母公司和 28 萬個在國外的子公司和附屬企業,這些跨國公司控制了全世界 1/3 的生產,
化分析方法》,軍事科學出版社) 掌握全世界 70%的對外直接投資、2/3 的世界貿易與 70%以上的專利和其它技術轉讓。(轉
另外需要點明的是,我們所說的偏正,雖然某些方面不可避免地與中國古代兵家主張的「奇 引自《光明日報》1998 年 12 月 27 日第三版,李大倫文章《經濟全球化的兩重性》)
正」之法重合,但並不完全等同於「奇正」。因為,在古代兵家那裡,奇和正是交替使用的兩 也許沒有多少人注意到,上述因素,正在導引我們步入一個大國政治讓位與超國家政治的轉
種手段,即孫子所謂「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戰勢不過奇正,奇正之變,不可勝窮 型期。這一時期的主要特徵就是過渡:許多端倪正在顯現,許多過程正在開始。國家力量作
也。」[23]偏正,則不是非此即彼的兩種手段,而是客觀規律的呈現。最重要的區別還在於, 為一類主體與超國家、跨國家、非國家力量作為另一類主體,在國際舞台上誰主沉浮的問題
雖然戰爭史上,出奇制勝的戰例都因其美妙絕倫而令人神往,但卻並非所有的勝利都因出奇 尚無定論。一方面,大國們還在起主導作用,特別是像美國這樣的全面大國,和像日本、德